第120章 钱鐸是在公报私仇啊!(2/2)
其他官员也纷纷离去,值房里终於清静下来。
周延儒这才低声道:“元辅,钱鐸这次......闹得太大了。三个三品大员,说抓就抓,朝野震动啊。”
“无非是死几个人罢了,”韩重新坐回椅中,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只要能让皇上宽心,那便算是值了。”
钱龙锡皱眉:“可钱鐸这么搞,怕是要激起眾怒。那些言官可不是吃素的,弹劾的奏疏,怕是要像雪片一样飞进通政司了。
“1
“让他们弹劾,”韩摆摆手,“他们弹劾的是钱鐸,那是钱鐸要考虑的事情,再说了,钱鐸那廝,怕人弹劾吗
周延儒和钱龙锡对视一眼,苦笑。
是啊,钱鐸什么时候怕过弹劾
那廝连皇帝都敢骂,还怕几个言官
“我们现在要做的,”韩缓缓道,“是稳住朝局,別让这事蔓延开来。温体仁的党羽,该抓的抓,该查的查,但不能再扩大了。否则,六部瘫痪,政务停滯,那才是真正的大祸。”
他顿了顿,看向钱龙锡:“钱阁老,你去一趟通政司,盯著那些弹劾奏疏。
凡是言辞过於激烈、意图將水搅浑的,先压一压,別急著送进宫。”
又对周延儒道:“周阁老,你去见见那几个被抓官员的家眷,安抚几句,就说朝廷会秉公办理,让他们稍安勿躁。”
两人拱手应下。
夜色如墨,寒风割面。
钱鐸骑在马上,身后是燕北和五十名標营精兵,铁甲寒光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
马蹄踏在通州城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响声,惊得街巷深处传来几声犬吠。
“大人,前面就是温体仁在通州的外宅。”燕北策马上前,压低声音道,“据梁廷栋交代,那管家温福常年在此打理温家在通州的產业,通州仓的银钱往来、人情勾兑,多由此人经手。”
钱鐸抬眼望去。
那是一座三进院落,青砖高墙,黑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只石狮在夜色中沉默蹲伏,门楣上掛著“温府”二字匾额,字跡道劲,透著几分书卷气,与寻常商贾宅邸的俗气截然不同。
不愧是当过礼部尚书的人,便是一处外宅,也透著文人的体面。
“围起来。”钱鐸声音不高,却清晰冷硬,“前门后门,侧墙小径,一处都不许漏。燕北,你带二十人从前门进,其余人跟我堵后路。记住,要活口。”
“得令!”
標营兵迅速散开,脚步轻捷如狸猫,瞬间將温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火把的光在院墙上跳跃,映出幢幢黑影。
燕北带著人上前,抬手就要砸门。
就在此时—
“吱呀”一声,那两扇黑漆大门竟从內拉开一道缝隙。
一个穿著灰布棉袍、身形精瘦的中年男子探出半个身子,脸上还带著睡眼惺忪的茫然:“何人深夜叩门此处乃温府私宅,岂容...
”
话未说完,他看见了门外黑压压的兵马,看见了火把映照下钱鐸那张年轻而冷厉的脸。
瞳孔骤缩。
“钱、钱鐸!”温福失声惊叫,脸上的茫然瞬间被惊恐取代。
他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將门往外一推,撞向最近的標营兵,自己则像泥鰍般向后一缩,转身就往院里冲!
“抓住他!”燕北厉喝,一脚踹开被撞得踉蹌的士兵,率先扑进大门。
温福对宅院地形熟极而流,根本不走正堂,身子一矮,直接钻进侧边的抄手游廊,在廊柱间左穿右拐,速度快得惊人。
“拦住他!”燕北带人紧追不捨。
钱鐸勒马在后门外,听著前院传来的嘈杂脚步声、呵斥声、器物碰撞声,眉头微皱。
这温福,果然机敏。
不过,这宅子已被围死,他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正想著,后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大人!有人从后门衝出来了!”守在后面的標营兵高声喊道。
钱鐸转头望去,只见一道灰影从后门侧边一处矮墙翻出,落地打了个滚,毫不停留,朝著巷子深处狂奔而去!
正是温福!
他竟不知何时摸到了后门附近,趁著前院混乱,翻墙而出!
“追!”钱鐸一夹马腹,枣红马如箭般躥出。
几名守在后面的標营兵已拔腿追去,但温福似乎对附近巷道极为熟悉,专挑狭窄曲折的小巷钻,身形灵活得像只受惊的老鼠,转眼就拉开了一段距离。
“砰!”
一声巨响突兀地炸开,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是火统!
钱鐸心头一凛,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巷口,一名標营兵半跪在地,手中鸟统枪口冒著青烟,而温福的身影已踉蹌著扑倒在地。
打中了
钱鐸刚松半口气,变故陡生!
那开枪的士兵忽然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向后仰倒,手中的鸟统枪管竟在火光中炸裂开来,碎片四溅!
“啊——我的眼睛!”士兵捂著脸在地上翻滚,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
旁边几名士兵连忙上前按住他,却见那炸裂的鸟统枪管扭曲变形,靠近击发处的铁皮翻卷如花,焦黑一片。
竟是炸膛了!
钱鐸策马赶到近前,翻身下马,看了一眼在地上痛苦哀嚎的士兵,又瞥向那支彻底报废的鸟统,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火器营的人呢过来看看!”他厉声道。
一名隨队的神机营老兵快步上前,捡起那炸裂的鸟统残骸,就著火光仔细查看。
只几眼,他的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
“大人,”老兵声音发乾,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怒,“这、这枪管......壁厚不均,內壁有砂眼!这是......这是劣铁打造的次品!根本禁不住火药衝击!”
钱鐸接过那截扭曲的枪管,入手沉甸甸,但借著火光,能清晰看到断裂处参差不齐,铁质灰暗夹杂著气泡孔洞。
这就是朝廷工部军器局造出来的火器
这就是神机营、边军將士赖以杀敌保命的傢伙!
一股邪火直衝钱鐸顶门。
他猛地將那废铁砸在地上,“哐当”一声巨响,嚇得周围士兵俱是一颤。
“好,好得很!”钱鐸气极反笑,“工部这些人花了这么多银子,造出来的就是这么些破烂玩意
难怪一直藏在火药库中,原来是不敢拿出来示人啊!”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寒光如刀,扫过地上那支报废的鸟统,又看向不远处被另一名士兵按住的温福。
温福大腿中弹,鲜血浸湿了棉裤,疼得脸色煞白,却死死咬著牙不吭声,只拿一双阴鷙的眼睛盯著钱鐸。
“带走!”钱鐸不再看他,转身对燕北吩咐,“给他止血,別让他死了。”
“是!”燕北应声,挥手让士兵將温福拖起。
钱鐸重新上马,枣红马不安地踏著蹄子,喷出团团白气。
他望向京城方向,夜色浓重,不见星光。
“大人,”燕北策马靠近,低声稟报,“温福已押上车,伤处简单包扎了,死不了。咱们......回驛馆”
钱鐸收回目光,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
“回。”
钱鐸勒住马,沉默片刻,忽然对燕北道:“明日一早,你带人去一趟通州的几家大铁匠铺,替我寻些手艺精湛的匠人!”
燕北有些疑惑:“大人是要.....
”
“造火器!”钱鐸沉声应了一句,朝廷造的这些火器实在是不能让他满意。
燕北提醒道,“造火器的话,兵部和工部有匠人的。”
“我要造点厉害的东西,需要手艺足够精湛!”钱鐸想要造的,那肯定是高出这个时代一个水平的东西。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