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百年谶言定劫，无从躲避（2/2）

“我们再看一眼他们吧。”江星柠轻声道。

裴锦离心知她口中的“他们”，是尽数殉难的狐族族人。

她沉默颔首，没有应声，脚步轻轻挪动，朝着早已破碎坍塌的结界入口缓缓走去。

昔日护佑万载的结界早已荡然无存，这座仙气缭绕、安宁祥和的狐族禁地，此刻破败不堪、满目狼藉，和寻常破败村落别无二致。

只是入目之处，再也没有鲜活热闹的身影。

遍地皆是冰冷沉寂的尸身，有白发苍苍、死守到底的长老老臣，有正值盛年、浴血护族的族人，还有稚气未脱、至死攥紧族纹玉佩的幼狐。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昔日或温柔、或肃穆、或鲜活，如今尽数没了气息，静静躺卧在血色残土之中，无声无息。

风掠过残破殿宇，卷起满地血色尘埃，呜咽作响，像是万千忠魂的低声悲泣。

裴锦离缓步穿行在尸山之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具尸身，往日点滴回忆尽数涌上心头。

她想起幼时，族中长辈温柔护她长大，耐心教她执掌族运、心怀苍生；

想起恰逢乱世劫难，族人永远挡在她身前，为她分忧、为她赴死；

想起三个时辰之前，无数族人毅然放弃生路，甘愿以身殉道，为她闭关固本、逆天改命，硬生生死守出三个时辰的珍贵生机。

他们明知是天道定死的灭族死局，明知战死无名、无人铭记，却依旧全员赴死、无怨无悔，用万千血肉为她铺路，用整族性命换世间苍生一线生机。

滚烫的酸涩狠狠堵在喉头，密密麻麻的悲痛缠绕神魂，压得她几乎窒息。

她是狐族灵主，执掌万载族运，受全族世代供奉守护，最终却没能护住他们分毫。

眼睁睁看着至亲族人尽数殉亡，看着万载基业毁于一旦，这份愧疚与沉痛，足以压垮山河。

眼底温热翻涌，却被她硬生生强忍压下。

身为灵主，她不能失态，不能崩溃，身后苍生未安，前路浩劫未平，她连痛哭宣泄的资格都没有。

良久，裴锦离缓缓闭上双眼，眼底最后一丝温热尽数敛去，只剩沉凝入骨的悲恸。

她指尖灵力轻轻微动，掌心升腾起一簇纯粹澄澈的灵火。

这是狐族最洁净的本命灵火，不焚草木，不毁故土，唯净尘骸、引渡忠魂。

点点萤火轻盈散落，温柔覆上每一具冰冷的族人尸身，没有半分灼人的暴虐，只剩肃穆安然的净化之力。

灵火萦绕周身，那些浴血赴死的残躯、斑驳破碎的血肉，没有化作焦黑灰烬，而是一点点变得通透、轻盈，顺着灵火的光晕缓缓舒展、消融。

转瞬之间，所有尸身残骸尽数褪去，化作漫天细碎莹白的灵光点，随风轻轻飘散，融入这片他们守护一生的禁地天地，彻底消散于山河风尘之中，不留半分残骨，不存一丝血迹。

这是她身为灵主，能为族人做的最后一件事。

不让他们死后仍困于乱世残土，不让忠魂受累、骸骨蒙尘。她以本命灵火净其身、渡其魂，亲手送万千狐族忠魂，体面归墟，归于天地。

漫天灵火熠熠生辉，柔光漫过残破山河，映亮裴锦离清冷隐忍、覆满悲戚的眉眼。

火光浮沉之间，狐族万年的繁华盛景、烟火人间，尽数随灵风消散，再无踪迹。

悲风穿殿，灵烟袅袅，一场灵火渡葬，葬尽满门忠魂，也彻底葬去了裴锦离年少无忧、被全族悉心庇护的温柔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