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落锤定音(2/2)
朝廷禁奴令颁行多年,京中权贵早把买卖人口的路子,悄悄挪到了海外,尤以大周番薯国的流民最多。这事谁不知道本不必多嘴。
赵宸烽却主动掰开揉碎讲得如此细致……
韩笑步子未停,心却沉了一寸。
不过韩笑见惯了风浪,心底纵有疑云翻涌,面上却纹丝不乱,依旧谈笑风生,同赵宸烽你来我往地聊著京城里新近传开的趣闻軼事。
酒过三巡,热菜上满五道,赵宸烽搁下酒盏,望著韩笑感慨道:“说来惭愧,老夫已有整三年未踏进京城一步。听说如今街巷翻新、坊市更迭,怕是再回去时,连东华门往哪拐都得寻人问路嘍!”
“將军这话半点不虚。”韩笑頷首接话,“这几年洛阳城確如脱胎换骨——连本官离京数月后再返,初时竟也恍若初来,足足花了好几天才找回旧日门径。”
“不过將军尽可宽心,”他话锋一转,笑意沉稳,“宗人府早將此事稟明圣上,陛下当即从內帑拨出重金,在城郊专为诸位功勋卓著的皇族亲贵营建府邸。规模之恢弘、装潢之精雅,放眼大周,绝无第二家能比。”
“陛下仁厚啊!”赵宸烽长嘆一声,声音微颤,“老夫虽掛著皇族名分,可论起血缘,早出了五服之外。没承想天恩浩荡,竟还记掛著我这等疏远之人……这份情义,教老夫如何报答”
话音未落,他眼尾已泛起一层薄薄水光。
韩笑连忙温言劝道:“將军莫要动容。圣上厚待血脉虽远却忠勤不怠的宗室,正是国运昌隆之兆,该当欢喜才是!”
“韩大人说得是!”赵宸烽抬袖抹去眼角湿润,朗声一笑,“是老夫失仪了——自罚三杯,以表敬意!”说罢仰头连尽三盏,动作乾脆利落,压根不给韩笑开口推让的机会。
韩笑一路鞍马劳顿,身子早已发虚,本不想沾酒;可眼见赵宸烽豪气干云,自己哪敢託辞只得摇头轻笑,端起酒杯陪饮而尽。
夜色渐浓,灯影摇曳,韩笑眼皮已有些发沉,正欲起身告退歇息。
忽见赵府一名管事快步趋前,躬身稟道:“老爷,定辽中、前、后三卫的沈指挥使、李指挥使、冯指挥使联袂求见。”
赵宸烽眉峰微蹙:“大年初一,他们不该陪著妻儿守岁么跑我这儿来作甚”
嘴上虽这般说,人却已抬手示意请入。
三人行礼毕,寒暄几句,赵宸烽便直截了当地问:“今儿可是除夕,你们不守自家灶火,倒挤到我这老宅里来,图个啥”
“还不是一个人守岁太冷清”定辽中卫的沈指挥使咧嘴一笑,顺势打量赵宸烽两眼,又半真半假地眨眨眼,“莫非將军藏了好酒,捨不得招呼兄弟们喝一口”
“胡说!”赵宸烽朗声大笑,当场將三位心腹將领引荐给韩笑,旋即吩咐下人取酒。
待三人落座,赵宸烽笑著拍了拍案角:“今日你们可是託了韩大人的福——老夫压箱底那坛二十年的女儿红,向来只在心头咂摸,今日破例启封,全因韩大人驾临!”
“哎哟,这可是沾了韩大人的福气!”三人齐齐朝韩笑拱手致意,神色诚恳。
沈指挥使略一停顿,忽而开口:“不知韩大人此番赴辽东,所为何事”
韩笑目光一闪,悄然瞥向上首的赵宸烽,见其不动声色地轻轻摆手,便含笑应道:“也没甚要紧事,不过是奉旨查几桩旧档罢了。”
他顺口搬出沈凡作由头,三人果然不便深问,只低头饮酒,席间一时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