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狂飆的单骑诱饵(2/2)
那颗曾让他如神明般纵览全局的【超频大脑】,此刻早已因为过载而彻底熄灭,脑海中只剩下死寂的白噪音。他现在根本不是在“计算”路线——他是在凭藉一种比机器计算更原始、更本能的东西在驾驶:那是这几天不分昼夜地在贫民窟中极限逃亡、观察、记忆,用鲜血和无尽的痛楚,硬生生刻进每一根骨头里的“路感”。
肾上腺素是他体內唯一还能维繫意识清醒的东西。
但它也正在以秒为单位飞速枯竭。
视野的边缘已经开始大面积溃散,化作灰白色的模糊斑块。路面每一次哪怕极其微小的顛簸,都会让他大腿根部那个恐怖的贯穿伤,像是被人拿著漏斗往里面猛灌滚烫的岩浆,那种痛觉直击灵魂,疼得他整条脊柱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
而更致命的是,先前被他自己硬生生绑在左侧车把上的那条废臂,因为机车持续的狂暴震动,布条正在逐渐鬆脱。断裂的尺骨和橈骨在皮肉下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隨时会被顛得彻底离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这辆狂飆的机车上,一点一点地解体。
但他不能停下。
身后,十几辆全副武装的越野车和改装越野摩托死死咬著不放,引擎的轰鸣声匯聚在一起,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在疯狂嚎叫。
“头儿!前面是红灯区那片棚户,路被堵死了!过不去!”对讲机里,老王的声音带著绝望的嘶哑,伴隨著冷链车沉重的撞击声。
苏晨没有回话。
他死死咬住嘴里那把战术匕首的刀柄,铁锈的腥味和自己喉咙里涌出的血腥味粘稠地搅在一起。他的右手已经失去了除“死握油门”之外的一切精细功能——那只手掌新生的嫩肉和焦皮,早已在摩擦生热中,和车把的橡胶融化粘连在了一起,分不清哪是肉,哪是车。
但他的脑子还在转。
不是超频的算力。
而是一种只有站在万丈悬崖边缘、半只脚踏空时,才会被逼出来的最极致的野兽直觉。
他脑海中闪电般回放起三天前,在贫民窟里像流浪狗一样躲避搜查时,观察到的每一条烂巷子、每一个视线死角、每一扇看起来摇摇欲坠可以撞开的铁皮围挡。
“左转!”他从喉咙最深处、就著涌出的血沫,硬生生挤出嘶哑的指令,话音几乎被狂风和引擎撕碎,“进海鲜市场!”
“那他妈是个死胡同——冷链车开不进去!”老王大吼。
“撞开最里面那扇红色的冷库铁门!门后面连著码头排污巷!別废话,撞!”
老王不敢再有半点迟疑。
沉重的冷链车在狭窄的弯道猛然打死方向,庞大的车头如同攻城锤一般,轰然撞翻了堆积如山的泡沫箱和冰块。一地的鱼虾蟹贝被车轮瞬间压碎,在腥臭的海水中犁出两道深深的血色车辙。铁皮棚架被高大的车顶掀飞,金属扭曲撕裂的尖叫声刺耳欲聋。
“右转!上寺庙台阶!別管顛簸,石头台阶你那辆防弹车碾得动!”
“现在——直行两百米——直接撞断铁栏杆,下坡!”
林晚意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死死撑住仪表台。
她纤弱的身体在剧烈的顛簸中被不断拋起又砸下,额头磕出了血,但她的眼睛,却始终透过碎裂成蛛网状的挡风玻璃,死死地、贪婪地追著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摇摇欲坠的机车尾灯。
那盏猩红的尾灯忽明忽暗,就像一颗隨时会在黑夜中熄灭的、燃烧殆尽的红色恆星,牵动著她所有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