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真能走出森林?(2/2)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森林左侧那片被风蚀得只剩断矛残盾的荒原:“那边……我见过。古战场。”
阿鲁尔立刻噤声。
——那地方,连夜梟都不落巢。传说每到朔月,地上锈蚀的刀剑会自己震颤,沙土下有无数双眼睛缓缓睁开。谁若擅自踏入,第二天,尸首会被摆成维京战阵的模样,而头盔里,盛满未凝的血。
“我先入林探路。”杨玄翻身下马,动作乾脆得像拔刀。他仰头望向幽深的入口,忽觉耳畔掠过一阵极轻的吟唱,似女巫摇铃,又似海浪拍岸,清越悠远,仿佛来自极北冰川的裂隙,又像就贴在他耳后呼吸。
可一眨眼,风停,声断,四野寂然,连虫鸣都消失了,仿佛刚才那缕声音,只是他心头一闪而过的幻影。
“殿下!让我跟您进去!”刘老三猛地跨前两步,铁甲哗啦一响,嗓门炸得惊起一群乌鸦,“龙虎营上下三百二十七號弟兄,早把命拴在您腰带上!上刀山,您踩第一块砖;下冥河,您舀第一瓢水!没人拦得住!”
“原地扎营,听令守防。”杨玄侧过脸,目光如淬火的刀锋,“违令者,按临阵脱逃处置。”
话音未落,人群里又挤出一人——王阳。左肩裹著渗血的麻布,右腿微跛,却挺得笔直。他单膝点地,额头抵著冻硬的泥土:“大人,王某这条命,是您从鬼门关拖回来的。丹药是您赐的,医官是您派的,如今伤口结痂,能跑能跳,岂能袖手旁观求您……带我同去。”
杨玄静静看了他三息,忽然伸手,將腰间那枚玄铁虎符解下,塞进王阳掌心:“即刻起,你代我统摄全军。若有敌袭,依阵图迎敌;若我三日未归……”他略一顿,声音低了半分,“便率眾退守隘口,等援兵。这是军令,不是商量。”
说完,他翻身上马,韁绳一抖,枣红骏马踏开薄雪,奔入雾中。蹄声渐远,扬起的雪尘在斜阳里浮游片刻,终於被浓雾一口吞尽,再不见踪影。
没人说话。
只有风卷旗帜的噼啪声,和远处战马不安的喷鼻声。
他们信他。
因为他是杨玄,是大秦疆域上最锋利的一把剑,也是最厚实的一堵墙。
白昼入林者,必坠暗夜。
杨玄刚踏进林子第三步,天光便开始退潮。
不过百步,头顶的树冠已密不透光,枝叶层层叠叠,织成一张黑沉沉的网。再往前,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了。黑暗不是从外而来,而是从脚底漫上来,一寸寸浸透靴子、裤管、腰腹……像被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缓缓含住,正顺著它温热潮湿的食道,一路滑向胃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