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二一章 楼梯口(2/2)
“我再重复最后一次。”言清渐的声音骤然高了一个调门,但那种低沉比刚才所有的话都更有穿透力,“此地是军事禁区,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衝击军事重地。我最后一次警告——离开,否则,一切后果由你们自己承担。”
中年人站在那里,一条腿还保持著往上迈的姿势。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犹豫——那种犹豫不是来自对律法的畏惧,而是来自对眼前这个穿军装的人的不確定。言清渐的眼神让他发毛。他在各种会场见过很多种眼神——愤怒的、鄙夷的、躲闪的、虚偽的——但言清渐看他的方式,完全不在这些类別里。那是一种已经完全做出了决定,只等对方来验证这个决定的眼神。
他犹豫了大概三秒。
在这三秒里,人群后方又传来一声高喊——那声音不大,但语气尖锐,像一根针扎进了犹豫的气球里。
中年人咬了咬牙,迈出了第二步。
哟呵,真够有胆的,玩呢言清渐的手势落下来,没有任何犹豫,十二名战士以两人一组同时扑出,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被复製成了六份。
战士们用枪托和身体,直接楔入人群最密集的位置,將组织者与普通群眾隔离开。周国栋从侧翼切入,一把揪住中年人的后领,猛力往后一拽,中年人双脚离地摔在台阶上,眼镜飞出去掉在地上被踩了个粉碎。另外三名骨干——那两个在后方鼓动的和一直在中年人身边煽动的——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战士们狠狠的按倒在地,脸贴著冰冷的水磨石台阶,手臂反剪到背后。
开玩笑,连特务都逃不掉特事办的锁定,何况是坐惯办公室的文职干部,分分秒杀。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人群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当他们看到领头者已经被按在地上、衝锋鎗的枪口正抵著他的后脑勺时,所有的口號,都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戛然而止。
言清渐走下两级台阶,站在被按在地上的中年人面前。
“你们现在离开,我可以不再追究。这个人和他的同伙衝击军事禁区,將依军法处置。”
他目光扫过楼梯间里,剩下的几十张脸。那些人手里的標语还在,但举標语的手臂正在发抖。
“如果你们继续衝击我方战士,我方有权立即开枪击毙。这不是警告,是律法。”
楼梯间里安静了,除了战士们子弹上膛的声音响起。这是要动真格的啊,第一个把標语放在墙根下,转身下了楼。有了带头的,不到半分钟,人群都散了,楼梯间里只剩下墙上,还没来得及贴牢的標语,和几个被踩扁的搪瓷缸子。周国栋挑了八个战士迅速下楼,在住院部大门口列队,武器上了刺刀,用整齐的步伐往前推进,將还在院子里徘徊的残余人群,一步步逼出了医院大门。
医院彻底归於秩序,言清渐动作很快,领头的中年人和几名骨干,直接被移交给卫戍区军法处。
军法处的审讯记录上写著他们的姓名、单位、职务,以及被抓获的地点——“四九城医院住院部三楼楼梯口,军事禁区警戒线內”。
审讯过程很快,因为证据太充分了:哨兵执勤记录、现场缴获的標语、多名目击证人的证词,以及言清渐在行动前发出警告的录音。
是的,录音——冯瑶从应急协调组带了一台60年国產的,上海牌l—601型磁带录音机,蹲在三楼护士站,把整段对话完完整整地录了下来。
言清渐那句“你们现在离开,我可以不再追究”和“如果你们继续衝击,我方有权立即开枪击毙”被放给军法处的人听,审讯员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份教科书级的,执法程序范本——警告、再警告、最后警告,每一次警告之间,都有明確的停顿和给对方反应的机会,程序上无懈可击。
判决结果很快得出:开除党籍,下放农场劳动改造。罪名很重“衝击军事禁区、危害重要目標安全”。
没有哪个部门来质疑这个判决,没有哪个领导打电话说“这是不是太重了”。一切都进行得异常安静,安静到沈嘉欣在处理完军法处的回执后,忍不住跟寧静嘀咕了一句:“寧静姐,连个说情的人都没有,这不太正常啊。”
“呵呵,很正常。”寧静把回执归档,笔尖在登记簿上划了一道利落的横线,“背后的人不怕清渐,可別忘了那张便签。”
没有近视,只是为了遮掩自己美艷容貌,戴上的眼镜,被沈嘉欣摘下,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时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所以他们是怕了。”
“不是怕,是在试探清渐的底线。”寧静合上登记簿,“还有把帐算得明白,衝击军事禁区被抓,最多就是下放农场改造。但违抗便签上的那句话,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两害相权取其轻,后边的人算计起来,比谁都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