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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楚道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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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发觉,自己似乎快要忘掉,关於杨素的许多细节了。

那张脸还记得分明,可再往下……

她的身子,那些肌肤相亲的日夜,种种具体的情景……

竟都像隔著一层雾,怎么也看不真切了。

即便曾有过那般亲近,回忆起来也只觉朦朦朧朧,恍如隔世。

更让陈阳心下不解的是:

“那些日子,我为何会与杨素,日日缠绵”

这是陈阳来到红尘寺,第七日生出的念头。

每日听著远处传来的木鱼与诵经声,仿佛真如苏无烬所说,受了香火洗濯,心神渐明。

再回想一叶岛上种种,他赫然发觉,那段时日心中的慾念与以往任何时刻都不同。

“我修行多年,何以连心中慾念都压它不住”

是杨素的龙麝香所致,还是自身修行仍有欠缺

陈阳想不明白。

只是念及苏緋桃时,心头总会掠过一丝愧疚。

他想回去,想再见见苏緋桃。

也想再见杨素一面……

可每次走到寺门前,总被数十位灰衣僧人静静拦住。

一来二去,陈阳也暂歇了从正门离开的念头,转念想,不如去见一见苏无烬。

可苏无烬似有要事在身,不知去了何处。

陈阳便改去寻那小灵童。

他心里好些疑惑,或可从小师傅口中探得一二。

此后每日,陈阳便在红尘寺里四处转悠,几乎把所有能走的地方走了个遍。

宝殿去了,斋堂去了,连寺庙后面的菜园子都逛过两回,却始终没寻见灵童的影子。

问谁,都是双手合十,低眉敛目,而后沉默离去。

“这小师傅也不知住在何处”陈阳望著院子里的老松,忍不住自言自语。

被一群闷葫芦似的僧人围住,他头一回觉得,能说会道也是一种福气。

偌大一座寺庙,上下几千號人,每天除了诵经声和木鱼声,几乎听不到別的声音。

整个红尘教里,大概也只有那位灵童能跟他正常说上几句话了,可偏偏又找不到人。

找不到,便只能作罢。

日子便在这般单调到近乎寡淡的节奏里,一天一天地流过去。

一晃又是七天。

直到这一日……

陈阳正盘膝坐在榻上吐纳,正午的阳光从窗欞缝隙漏进来,在他膝头投下几道细长的金线。

忽然。

他睁开了眼!

“什么声音”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篤,篤,篤……

是木鱼声。

“这大中午的,怎么还有人在敲木鱼”

陈阳早已把和尚们的作息摸得一清二楚,正午时分是寺里最安静的时候,除了风声和鸟叫,几乎听不到別的动静。

而且这木鱼声和平时听到的也不太一样……

节奏忽快忽慢,忽轻忽重,偶尔还会突兀地断一下,绝不是正经僧人敲出来的。

声音尤其艰涩,听得人耳朵里一阵发闷。

不像是敲木鱼,倒像是在锯木头。

更奇怪的是,这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东边……”

陈阳记得,东厢一带是给香客掛单的客房。

红尘教的师傅们很少在外间走动,寻常人想见上一面都得亲自登上峰顶才行。

他心中生疑,从榻上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循著声音,他穿过几道迴廊,绕过几重院落。

越走越偏,脚下的青石板凹凸不平,石缝里长满了厚厚的青苔,两旁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透著一股沉沉的古意。

那声音近了……

陈阳渐渐分辨出来,那不是木鱼,更不是有人在锯木头……

是琴音。

有人在弹琴。

只是那琴声实在太过刺耳,弦音不准,节奏全乱,硬是把一张七弦琴弹出了敲木鱼,拉锯子的架势。

琴声引他走到了一处小苑前。

这小苑没有门,只有一个半圆形的石拱门,门上爬满了青藤,藤蔓从拱顶垂掛下来,宛如帘幕。

拱门內是一片小小的庭院,院中有一棵极高的老槐树,树冠亭亭如盖,遮天蔽日。

槐树下坐著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著拱门,正低著头拨弄著膝上的一张琴。

陈阳站在拱门下,看著那背影,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那人身材极为魁梧,坐在那里便像是一座小山,身上也穿著一件红黄二色的僧衣。

恰在此时……

大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琴声,戛然而止。

他回过头来。

两个人隔著几步的距离,互相对视一眼。

陈阳愣住了。

大汉一颗光溜溜的脑袋在阳光下泛著青光,可即便剃成了这样,陈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

“嗯你是……楚宴”赫连洪瞪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震惊。

他手里那张琴差点从膝上滑下去,又被他手忙脚乱地扶住。

“赫连洪前辈”陈阳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嗓音比赫连洪还高了半分。

两个人互相瞪眼。

“你怎么会在这儿”

下一刻,两人异口同声,问话声撞在一起。

陈阳上下打量著赫连洪这一身打扮……

僧衣,光头,琴。

赫连洪平日里就好抚琴,到处游歷,此刻却顶著一颗鋥亮的光头,坐在老槐树下弹一把走了音的破琴。

陈阳只觉得一股荒谬感,袭上心头。

“前辈,你怎么在红尘教……做和尚了”

赫连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僧衣,又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门,那张粗獷的脸上竟浮起了一丝訕訕的神色。

他没回话,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將琴往石桌上一搁,转身便朝旁边的厢房大步走去。

嘴里还大声叫嚷:

“小卉,小卉,你快来……快来!”

厢房里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不耐烦道:

“三爷爷,又怎么了啊哎呀,我正打坐呢,没时间听你弹琴!”

陈阳的心轻轻拨了一下。

这声音他认得,虽然有些时日没有听到了,可那声线,还有那对赫连洪的无奈语调……

赫连洪抬手在门板上砰砰拍了两下,语气里满是兴奋:“你快出来啊,看是谁来了!”

“谁呀这寺里还能有谁来又是哪个被你拉来听琴的师傅我说了我不要听你弹琴。”

赫连洪急得在门口直转圈,又拍了两下门板:

“不是!你出来看一眼就知道了!快些!”

里面沉默了片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脚步声走到门后,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了。

门后站著一道身影。

一身大红的嫁衣,锦缎上绣著金线花,裙摆层层叠叠地垂到脚踝。

头上盖著一方红盖头,將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在盖头边缘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頜。

陈阳眼前一亮:“赫连道友!”

红盖头下的女子,猛地一颤。

赫连洪站在门口,一只手指著陈阳,咧著嘴笑得像只偷到了蜂蜜的狗熊:

“楚宴,你小子站在门口做什么,快些过来说话啊!”

陈阳上前一步,朝那女子拱了拱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赫连道友,好巧啊,竟在此地相见。”

他的声音落下的瞬间,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风不吹了,槐树叶子不往下落了。

那方红盖头就那样定定地朝著他的方向,一动不动。

盖头下传来女子的轻音:“你是楚……楚道友”

“是我呀。”陈阳道。

红盖头下的身影又是一颤。

赫连卉猛地抬起手,手指捏住了盖头的一角便要往上掀。

她的动作极快,带著不管不顾的急切。

赫连洪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慌忙道:

“哎,小卉,掀不得,这红盖头掀不得!”

“就瞧一瞧,我就瞧一眼!”赫连卉奋力扭动手臂。

“我只看看,是不是楚道友就行了。”

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央求,手指攥著盖头的边沿,不肯鬆开。

“哎呀,什么瞧一眼,这古祭的规矩你不是不知晓……”

两个人便在门口僵持了起来。

一个见著陈阳便要掀盖头,一个不让掀。

二人你来我往,扯了好几个来回。

赫连洪急得额头冒汗,念头一转,一把抓住陈阳的手腕,將他左手直直地送到了赫连卉面前:

“你看看这手!平常给你血契牵丝的时候,你莫非没瞧见过是不是楚宴的手”

赫连卉低著头,透过红盖头下方那条窄窄的缝隙,看著眼前这只手。

那只手指节分明,掌心里有几道浅浅的薄茧。

她鬆开了盖头,伸出右手,指尖触到了陈阳的手背,忍不住发颤。

犹豫片刻,她將手覆在了陈阳的手背上,十指收拢,握住了。

握得很紧。

陈阳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

“楚道友,真是你。”赫连卉的声音哽咽。

“是我呀。”陈阳笑道,语气比方才又轻柔了几分。

赫连卉没有再说话。

她就那样站在房门前,指尖扣著他的掌心,久久没有鬆开。

陈阳站了片刻,感觉到她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才开口唤了一声:

“赫连道友”

赫连卉猛地回过神来,慌忙鬆开了手,连退了两步,差点被门槛绊倒。

她扶住门框站稳了身子,声音里满是窘迫:“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失礼了。”

陈阳摆了摆手,眼中带著笑意:

“没什么,想来是赫连道友许久未见,心中激动,大家在此处巧遇,確实是意外之喜,楚某也甚是欢喜。”

赫连卉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拢了拢盖头边缘,让那方红布重新遮得严严实实,做完这一切,才侧过身朝院子里指了指:

“楚道友,咱们坐著说。”

三个人便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赫连卉坐在靠树的那一边,红盖头下看不出表情,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上,姿態比平日里拘谨了许多。

赫连洪则大大咧咧地往石凳上一坐。

陈阳正想开口问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赫连洪却抢先了一步,往前探了探身子,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楚宴,你小子怎么回事”

“不是已经被抓到菩提教去了吗”

“怎么来这红尘寺了”

他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陈阳见状,便也不急著问了,將天地宗丹师遭掳劫的经歷大致说了一遍。

赫连洪听完,长长地鬆了口气,庆幸道:

“还好,没有出事就好,我在外面找了你许久,就怕你在那菩提教里出了什么差池。”

陈阳看著他那颗鋥亮的光头,终於没忍住,问了出来:

“不过前辈,你这头髮怎么回事莫不是出家了”

赫连洪愣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丝尷尬的笑容,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出家,这头髮是……唉,还不是为了找你。”

陈阳心中一动。

从赫连战口中,他早已知晓半年前,赫连洪和赫连卉就离开了东土,前来外海寻找自己。

陈阳心中一阵感动。

赫连洪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光禿禿的脑袋,又清了清嗓子,才將事情的原委道来。

他们在海上找了许久,一处处海域漫无目的地搜寻下去,却始终没有找到陈阳的下落。

直到一个月前,在一处无名荒岛附近遭遇了一尊元髓大妖,带著一帮小妖,將爷孙二人,团团围住。

一场恶战轰然打响。

赫连洪也因此受了极重的伤。

说到这里,赫连洪抬手撩开了自己胸口,那片僧衣。

陈阳定睛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片宽阔厚实的胸膛上,横亘著一道狰狞的爪痕,从左边锁骨一直斜斜地划到右边肋骨。

几乎將整个胸膛,劈成了两半!

虽然伤口已经癒合了大半,新生的皮肉嫩红。

可那道伤痕依旧触目惊心,像是一条巨大的蜈蚣,趴在宽阔的胸膛上。

陈阳的目光落在赫连洪胸口的伤疤上。

可他的视线没有停在伤疤本身……

眸光一闪,落在了伤疤下方心臟的位置……

那里是一片空荡荡的凹陷。

那处凹陷並非新伤,一眼就能看出应当是多年前的旧创。

伤口周围的皮肤,早已癒合得平滑如镜,可那个凹陷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再也没有长回来。

陈阳神色一凝:“洪前辈,你的心臟还没长好吗”

赫连洪正比划著名讲述和元髓大妖缠斗的故事,闻言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知晓”

“你过去不是说过吗”陈阳面不改色,“你早些年遇到一尊妖王,被掏了心的故事。”

赫连洪脸上浮起一丝恍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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