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迟到三十七年的清白,掛回恆丰祥(2/2)
林玉莲站在旁边,看著他下刀。
“爸,能不能把照片也放进去”
陈大炮停手。
“你爹抱你那张”
“嗯。”
宋明远开口。
“放。”
老泥也点头。
“让东家看著铺子。”
陈大炮拿起凿子。
“行。左边放照片,右边放文件。中间留一寸,別挤。”
林玉莲小心取出照片。
照片里,林怀秋抱著小女孩站在恆丰祥门前。
招牌还新,金字乾净。
老泥看了一眼,转身走到墙边,肩膀压了压。
陈大炮没抬头。
“想哭出去哭,別把鼻涕掉木头上。”
老泥骂了一句。
“你才掉鼻涕。”
陈大炮手上没停。
榫口凿好,四边合死。
红头文件平放,照片贴在旁边。玻璃压上去,黄铜钉一颗颗敲牢。
林玉莲看著那一红一黑,手按住胸口。
“爸,正吗”
陈大炮退后半步。
“正。”
老泥搬来两条长凳。
陈大炮踩上去,把相框举过头顶。
恆丰祥金字招牌下方,空了三十七年的位置,掛上了林怀秋的名字。
宋明远扶著柜檯,仰头看。
“怀秋,这道坎,林家迈过去了。”
老泥走到堂中,扯平黑布褂子,膝盖一弯,跪在青砖地上。
一个头磕下去。
咚。
第二个头。
咚。
第三个头落下,额头碰出红印。
门外,裁缝铺阿婆、卖油条的大爷、修钟錶的老赵头,全挤在弄堂口。
没人插话。
陈大炮拎起八磅铁锤,走到门槛边。
“都看清楚。”
他指著墙上那份文件。
“上面盖著国家的章。”
“从今天起,老林家三个字,乾乾净净。”
人群里有人低声说:“以前那些话,可真造孽。”
陈大炮扫过去。
“以前谁说过,老子今天不翻旧帐。”
他抡起铁锤,砸在柜檯旁的青石墩上。
砰!
石面崩出白坑。
门口一圈人往后退。
陈大炮把锤头往地上一杵。
“这一锤,砸的是三十七年的脏水。”
他又指了指墙上的文件。
“往后谁再敢在恆丰祥门口嚼舌根,泼脏水,先问这锤答不答应。”
老赵头第一个举手。
“林掌柜,给我来二斤鱼丸。今天这喜气,我得带回家给老伴尝尝。”
裁缝铺阿婆也喊。
“我也要一斤。以后谁再说恆丰祥半句坏话,我拿剪刀追他半条街。”
卖油条的大爷把笸箩往柜檯上一搁。
“老泥,先给我盛。油条换鱼丸,行不行”
老泥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把额头。
“滚蛋,今天现钱。”
大爷急了。
“老朋友还收钱”
老泥算盘一拨,啪啪两声。
“老朋友更得现钱,免得你赖帐赖出感情。”
铺子里笑开。
林玉莲站在柜檯后,看著墙上那份文件。她把帐本翻开,笔尖落下。
“老赵头,二斤鱼丸,收一块六。”
老赵头一拍大腿。
“林掌柜这嗓门,听著就正。”
陈大炮坐到门槛上,揉了揉后背。
“卖货。別把鱼丸煮老了。”
老泥朝后厨吼了一嗓子。
“开锅!”
后院大铁锅里,奶白浓汤翻著鱼丸。热气涌上来,恆丰祥又热闹了。
夜深。
铺板落锁。天井亮著十五瓦白炽灯,光圈落在青砖地上。
陈大炮坐在矮脚竹椅上,菸捲夹在手里。
林玉莲端著粗瓷碗出来,搁在小方桌上。
“爸,喝口热粥垫垫。”
陈大炮接过碗,喝了两口。
“上海明面上的帐,该结的结了。”
林玉莲坐在他对面。
“嗯。”
“该回家了。”
她手指停住。
“离岛快一个月,互助社那摊子不知道什么样。安安和寧寧该学会认人了,我怕他们忘了我这个娘。”
她低头,又说:“建锋的腿不知道怎么样。冷库那边,李伟他们撑了这么久,也该累了。电网也不知道修好没有。”
陈大炮把碗搁下。
“胡说。亲娘站跟前,孩子闭著眼都知道往哪爬。”
林玉莲笑了一下。
陈大炮又骂:“建锋要敢喊累,老子回去先让他背五十斤米跑码头。他在家里看不住几个崽子,老子要他何用。”
林玉莲看他。
“爸,您捨得”
“捨不得也得装一装。”
林玉莲这次真笑了。
陈大炮把菸头按灭。
“明天收拾帐本,钱,批文。老莫买票。老泥守铺,宋明远看家。”
他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
林玉莲抬头。
“怎么了”
“王长海昨天从岛上打来电话。”
林玉莲站起来。
“岛上出事了”
陈大炮看著天井上方的夜色。
“他说潜龙號出海兜了一圈,网著点东西。”
林玉莲手里的碗沿碰到桌角。
“网到什么”
陈大炮语气压平。
“有样东西等咱们回去亲眼看。”
他停了半口气。
“挺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