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洛涧血战(下)(1/2)
队伍在旷野上疾行,马蹄踩在枯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夜风从河面吹来,带著水汽和芦苇的清香,可此刻谁也没有心思去感受这些。
士卒们湿透的衣甲在夜风中很快结了霜,冻得硬邦邦的,跑起来哗啦哗啦响,有的人嘴唇发紫,牙齿咯咯打颤,却没有人掉队。
李虎骑著他那匹黄驃马,紧跟在王曜身后,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队伍,那张粗豪的脸上满是警惕。
石猴儿带著斥候骑在前面探路,时不时勒住马,借著月光辨一辨方向,又继续前行。
身后那几十个斥候散开在两翼和前后方,探路、警戒、传令。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营盘的轮廓。
营中灯火阑珊,大部分帐篷也都空著,只有少量輜重兵和伙夫还在营中留守。
营门大敞著,木柵后面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哨兵,有的靠著柵栏打盹,有的蹲在地上不知在干什么。
主力都已经渡河去攻打洛口大营了,营中最多不过两三千老弱,粮草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却没人看守。
石猴儿带著斥候营的斥候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营门两侧。
那几个哨兵还在打盹,一个靠著木柵的什长模样的嘴里还叼著半块干饼,口水顺著嘴角往下淌。
石猴儿一挥手,两个斥候摸上去,捂住嘴,一刀一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血跡溅在木柵上,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王曜带著主力赶到营门外三百步处,勒住马,举目望去。
营中一片寂静,只有几顶帐篷里还亮著灯,人影晃动,却是那些留守的老弱在赌博喝酒,根本不知道大祸临头。
王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当即拔出那口天王赐的宝剑,高高举起:
“全军准备!甲军攻左翼,乙军攻右翼,丙军隨我直攻中军。连霸的止戈骑从侧翼包抄,截断他们的退路。天亮之前,我要让这座营盘从地面上消失!”
六千多人齐声吶喊,声震四野。
火把同时点燃,把半边天映成了暗红色。
刀盾兵举起盾牌,环首刀出鞘的声音清脆刺耳;
长矛兵握紧矛杆,矛尖斜指前方;
弓弩手把箭搭在弦上,弓已拉满;
止戈骑的骑士们翻身上马,长矛平端,矛尖在火把光里闪著寒光。
六千多人如潮水般涌向晋军大营。
留守营中的晋军輜重兵和伙夫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有的还在帐篷里睡觉便被火光惊醒,光著膀子钻出来迎面便是一刀;
有的正在赌博喝酒,听见喊杀声嚇得把酒碗摔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衝进来的秦军砍翻在地;
有的跑著跑著被绊倒,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被后面的溃兵踩成肉泥。
营中的帐篷被点著了,火势借著夜风迅速蔓延,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粮草堆也烧起来了,火焰窜起一丈多高,热浪扑面而来。
偶尔有一声沉闷的爆炸,火苗四处飞溅,落在附近的帐篷上,又引燃了新的火头。
桓彦带著甲军从左翼杀入。
甲军甲幢的队主朱鹏带著他那队人马冲在最前面,他生得矮小,却勇猛过人,左手举著一面髹漆盾牌,右手握著一口环首刀,一边冲一边吼:
“跟上!跟上!都他娘的別掉队!”
他身后的士卒紧跟著他的步伐,盾牌举得齐整,刀锋在火光中闪著寒光。
甲军乙幢丁队戊什的什长胡麻子带著他那什的士卒,从甲军阵中突入。
他左手举著一面髹漆盾牌,右手握著一口宽阔的环首大刀,冲在队伍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吼:
“弟兄们,跟紧了!別散!”
他那什的士卒紧跟著他,盾牌挨著盾牌,形成一道小小的盾墙,刀光在火把下闪闪发亮。
王曜、耿毅带著丙军从正面杀入。
丙军甲幢幢主李成带著他那幢人马冲在最前面,他穿著一件两襠铁鎧,腰间悬著环首刀,一手持刀,一手持盾,衝锋在前,厉声道:
“丙军的弟兄们,隨我冲!”
他麾下的士卒们紧紧跟著他,刀盾兵举盾护住两侧,长矛兵、长戟兵从身后刺出,配合默契,杀得晋军节节败退。
丙军丙幢甲队弓弩什的什长侯三,则带著他那什的弓弩手,紧紧跟在王曜、耿毅等后面。
他手中端著一架臂张弩,目光冷静,寻找著合適的目標,不时招呼本什士兵攒射。
只见不远处,一个晋军幢主正挥著刀,驱赶士卒往前冲。
侯三眯起眼睛,將弩机对准那人胸口,扣动扳机。
弩箭飞出,正中那人面门,那幢主闷哼一声,当即便倒了下去。
侯三面不改色,又端起弩机,装上箭矢,瞄准下一个目標。
他身后那些弓弩手也都跟著他的节奏,一箭接一箭,箭无虚发。
许胄带著乙军从右翼突入。
乙军乙幢丙队乙什什长毛德祖,带著他那什的士卒,从乙军阵中突入。
他左手举著一面髹漆盾牌,右手握著那杆榆木长矛,矛尖上沾满了血,在火光中泛著暗沉的光。
他一边冲一边留意著四周的动静,不时喊一声“跟上”,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一点慌乱。
乙军乙幢丙队的队主樊大带著他那队人马从乙军阵中突入,脸上那道旧疤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挥著环首刀,一刀砍翻一个迎面衝来的晋军什长,又一刀劈断一面旗帜,旗杆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旗面落在火堆里,烧得噼啪作响。
他一边冲一边吼:
“跟上!跟上!都別掉队!跟老子冲!”
他那队士卒个个如狼似虎,杀得晋军人仰马翻。
另一厢,连霸带著止戈骑绕后包抄,数百精骑如一道铁流般席捲而来,马蹄声如滚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那些正在往北逃跑的晋军溃兵被止戈骑追上,矛槊刺来,刀光闪过,惨叫声四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旷野上,血流成河。
连霸那杆长矛舞得虎虎生风,一矛刺穿一个晋军骑兵的胸膛,將他从马背上挑飞出去,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牛犊带著他那什的士卒,从乙军阵中突入营盘深处。
他左手举著盾牌,右手握著一桿长戟。
他冲在最前面,一边冲一边吼:
“弟兄们,跟紧了!隨我杀敌立功!”
他那什的士卒紧跟著他,盾牌挨著盾牌。
营盘深处有一处帐篷还没著火,帐篷前面堆著不少粮袋和木箱,几个晋军士卒正躲在后面放箭。
牛犊带著人衝过去,一戟勾住一个晋军士卒的脚踝,將他拖倒在地,身后的士卒一刀结果了他。
另一个晋军士卒举刀砍来,牛犊举盾格挡,那刀砍在盾面上,发出“鐺”的一声闷响,他手臂一震,却咬牙顶住了。
“什长,右边!”身后一个士卒喊道。
牛犊猛地转头,只见三个晋军士卒正从右侧包抄过来,当先一人举著长矛,矛尖直刺而来。
牛犊举盾格挡,那矛尖刺在盾面上,滑向一边,划破了他的左臂,鲜血顿时涌出来。
他闷哼一声,手中的长戟险些握不住,踉蹌后退了两步。
那三个晋军士卒见他有伤,便一齐扑上来。当先那长矛兵又是一矛刺来,牛犊举盾格挡,却被震得手臂发麻。第二个挥刀砍来,他勉强举戟架住,却被第三个从侧面一矛刺来,直取他的肋下。
千钧一髮之际,毛德祖从侧面衝来,长矛准確地撞开了那杆长矛。
金铁交击之声刺耳,火星四溅。
紧接著,一面盾牌横插进来,挡在牛犊身前。
“牛犊!小心!”
毛德祖的声音从盾牌后面传来。
他左手举著盾,右手握著长矛,矛尖还指著那个持矛的晋军士卒。
牛犊定了定神,见是好兄弟来援,不禁笑骂一句:
“老子还没死呢!”
毛德祖顾不上跟他斗嘴,长矛一挺,直刺那个持矛的晋军士卒。
那士卒举矛格挡,却被毛德祖一矛刺中肩头,惨叫著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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