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青青出嫁（完结十六）（1/1）
青青出嫁这天，天还没亮，陈家的院子里就亮起了灯。
苏小音第一个起来，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她先把洗脸水烧上，又把昨晚准备好的红枣莲子羹热在锅里，转身去叫青青。推开房门，青青已经坐在梳妆檯前了，铜镜擦得鋥亮，映出她一张清秀的脸。她穿著一件大红的中衣，头髮披散著，手里握著木梳，却没有动。
“娘，我有点慌。”青青的声音很轻。
苏小音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木梳，一下一下地给她梳头。头髮又黑又长，从指缝间滑过，像缎子一样。苏小音的手很稳，眼眶却红了，但她忍住了。苏小清也过来了，端著一碗红枣莲子羹，放在桌上，说先吃点东西，一会儿要忙一整天，饿著肚子可不行。青青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天亮了，青青换上嫁衣。嫁衣是苏小音和苏小清帮忙一起做的，大红绸面，金线绣边，领口袖口绣著鸳鸯戏水。青青穿上之后，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展开像一朵盛开的芍药。石头、阿吉、阿福兄弟三人站在门口，谁也没进来。石头把手插在袖子里，阿吉靠在门框上，阿福踮著脚尖往里看。陈母从堂屋过来，拉著青青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红了，连说了几个“好”字，再也说不出別的。
嫁妆头几天就收拾好了。陈大山给青青打了两个大樟木箱子，还有一个大衣柜，木料选的是上好的樟木，打磨得光滑圆润，雕花是缠枝莲纹，寓意吉祥。加上家里准备的各种家具、被褥、锅碗瓢盆，满满当当排了一长溜，用红绸子扎著，看著就喜气。
吉时到了。院门外响起了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硝烟味从门口飘进来，呛得人直咳嗽。杨文虎穿著一身大红的新郎袍，手里牵著红绸，站在堂屋门口，被石头和阿吉左右夹著。他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青青被苏小音和苏小清搀著，从里屋走出来。她低著头，盖头遮住了脸，看不见表情。拜別父母时，陈大山坐在太师椅上，腰板挺得笔直，眼圈红红的，嘴上却说“去吧，好好过日子”。陈母已经说不出话了。
石头把青青背上了花轿。杨文虎骑著马走在前面，花轿在中间，嫁妆队伍在后面。送亲的队伍从陈家巷口一直排到村口，红彤彤的，像一条火龙。
苏小音站在院门口，看著花轿渐渐走远，眼泪终於掉了下来。陈母站在她旁边，紧紧攥著苏小清的手，陈母也哭了。苏小清靠在门框上，用手背擦眼泪，擦了好几次，眼泪却越擦越多。陈大山走过来，把苏小音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有点哑但语气篤定：“別哭了，三天后回门就能看到青青了。你放心，青青心里有成算，你要相信她，她会过好的。”
苏小音点了点头，把眼泪擦乾，转身进了院子。院子里空荡荡的，青青的房门开著，梳妆檯上还摆著她没来得及收的木梳。苏小音走过去，把木梳收进抽屉里，把椅子摆正，轻轻关上了门。
这三天，陈家上下吃饭都不香。陈母做了青青最爱吃的红烧排骨，端上桌看了一眼，又端下去了。苏小音擀麵条，擀了一半想起青青爱吃她擀的麵条，手上就没了力气。石头在县学里讲课，讲到一半走神了，学生叫了好几声“夫子”他才回过神来。
回门这天，一家人早早地就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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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母天没亮就起来了，灶房里忙活了一早上。陈大山把院子扫了三遍，连墙角的落叶都捡乾净了。石头搬了张凳子坐在院门口，手里拿著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阿吉在巷口来回踱步，阿福跟在后面，兄弟俩谁也没说话。
骡车出现在巷口的时候，阿福第一个看见了，喊了一声“回来了”，转身就往院里跑。青青穿著一件藕荷色的新衣裳，面色红润，人也有精神，苏小音远远看著，心里悬著的石头总算放下了一半。杨文虎跟在后面，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回门礼——两包红糖、两匹细棉布、一坛黄酒，还有杨夫人亲手做的桂花糕。
石头上前招呼杨文虎，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让进堂屋。阿吉给倒了茶水，把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杨文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喊了一声“大哥”，石头应了，阿吉也点了点头。
苏小音和陈母把青青拉进里屋，门一关，陈母就拉著青青的手问她在杨家这几天怎么样。青青笑著说，杨父杨母对她很好，每天变著花样做饭，生怕她吃不惯镇上的口味。杨夫人还教她做桂花糕，说她手巧，一学就会。他们现在住在老宅旁边的新宅子里，但吃饭还是在老宅跟杨父杨母一起。杨夫人说了，刚成亲的小两口自己开火麻烦，等习惯了再说。
苏小音又问起铺子的事，青青倒了碗水，喝了一口，慢慢说起来。杨文虎在布庄帮忙，每个月铺子的进帐，他拿三成利润。她在家里做绣品，娟布、绣线都由布庄出，卖出去后公中拿三成，她自己拿七成。额外公中还分给了他们一个铺子，那个铺子现在租出去了，每个月都有租金进帐。青青笑著说不算多，但够零花了。
陈母听得连连点头，悬著的心彻底放下了。苏小音站起来，说你们娘俩在屋里好好说话，我去厨房帮忙。青青叫住她，说娘，我想吃你擀的麵条。苏小音背过身去，点了两下头，快步出了屋。
灶房里，苏小清已经在忙活了。案板上摆满了切好的菜，苏小音系上围裙，舀了麵粉开始和面。苏小清问她青青怎么样，苏小音说好著呢，面色红润，人也胖了点。苏小清笑了，说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