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戏中真味(1/2)
第107章戏中真味
李劲松看过排练,但直到此刻,在剧场特定的氛围中,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绕樑三日”,什么叫“声情並茂”。
邵荣琛的唱,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吐字归韵,精准无比;气息控制,游刃有余;更难得的是,那声音里蕴含的无穷情感一薛湘灵的娇、羞、
忧、思、悲、悔、悟————层层递进,丝丝入扣。
李劲松看得如痴如醉,手中的笔早已忘记记录。
演出结束,掌声久久不息。
邵荣琛谢幕时,依旧是一副沉静的样子,只是眼中有光。
散场后,李劲松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剧场外徘徊。
过了好一会儿,看到邵荣琛卸了妆,换回那身的確良短袖白衬衣,在几位老友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邵荣琛看到了李劲松,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李劲松走上前去,和他並排前行:“赵老师,今晚的戏————太好了。”
邵荣琛看看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戏是演给懂的人看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你那个本子,有空可以拿来我瞧瞧。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写得不像我们这行里的人,我可是要骂人的。”
说完,便在友人的陪同下,慢慢走进了夜色中————
从喧譁热闹的京剧院回到空旷寂静的文讲所,李劲松就立即投入到《霸王別姬》的写作之中,趁热打铁,赶紧把这部小说完成。
“肚子里有货”,此刻的他真切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故事不再是模糊的构想,不再是零散的素材,而是有了温度,有了呼吸,有了血肉。
他仿佛能触摸到程蝶衣穿上戏衣时指尖的微颤,能闻到虞姬宝剑上为求逼真而涂抹的淡淡腥红,能感受到段小楼在台下豪迈、在台上雄浑。
梨园行的规矩、荣耀、倾轧、情义————这些庞杂的、他曾觉得难以把握的命题,此刻都找到了它们在故事中的具体位置。
“民国十八年冬,小豆子记得最清楚的是母亲的手。”
“那双手先是替他解开了磨得发亮的棉袄扣子,一颗,两颗,寒气立刻像细针钻进脖颈。”
“母亲蹲下来,用那双裂著血口子的手把他右手的四根手指併拢,按在戏班子那扇掉漆的黑木门槛上。”
“她的手掌很烫,烫得小豆子想缩手。”
“可她没有哭,只是抿著嘴,眼睛盯著门槛外头灰濛濛的天。”
“师父关爷就站在门槛里,穿著臃肿的棉袍,双手袖在胸前。他是个精瘦的矮个儿,脸像颗风乾的核桃,眼皮耷拉著,看不出神情。”
“院里正在练功的孩子都停了,压腿的,下腰的,吊嗓子的,都往这边瞅,又不敢正大光明地瞅,眼神斜斜地飘过来。”
“空气里有煤烟味,有冻硬的尿臊味,还有孩子们呼出来的白气,一团一团的,悬在冷风里。”
“进了这门,就是戏班里的人。”关爷说话了,声音又干又哑,像用钝刀子刮锅底,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想成角儿,先得学会当牲口“”
10天,仅仅用了10天,在文讲所复课的前一天,李劲松终於把这个8万多字的小说拿了下来。
有些遗憾。
本来想水成一个长篇的,但出於对梨园、对那些老艺术家的敬重,他力求精简,適时挽上了句號。
开学后,校园顿时热闹起来了。
不仅同学们回来了,有的还把自己的孩子带了过来。
正放暑假,他们就把孩子带到燕京来玩玩。
校园里一下子多了从四五岁到十一二岁不等的七八个孩子。
这年头燕京对孩子们的吸引力那是相当大!
“劲松,闭关结束了”
“劲松,稿子完成了”
大家热情地和李劲松打招呼。
“完成了!”李劲松点头:“不过是草稿!”
“快,快,拿出来看看!”大傢伙对李劲松的稿子非常期待。
李劲松也不会藏私,稿子就是让大家看的,就把昨天刚完成、还没来得及修改的《霸王別姬》拿了出来。
当晚,稿子就一个宿舍一个宿舍传了下去。
“咋样”曲晓伟晚上来的晚,还没看到稿子,特意跑到已经看过稿子的宿舍问。
近水楼台先得月,最先看到的稿子的李战恆摸了摸下巴,似乎是在回味:“笔力是没得说。梨园行那些门道,写得跟真在眼前一样。这得下多大功夫————就是————”
“就是啥”曲晓伟问道。
李战恆看向李劲松:“劲松,这程蝶衣对段小楼那份心————写得是不是太————太细了些两个男人,又是那种行当,感情深些能理解,可这————这都赶上才子佳人戏了。”
李战恆是个军人,做事写文章喜欢一板一眼,对这种题材有点难以理解。
可作为话剧编剧的王莘夫的思想就很开放:“我觉著非常好。好就好在真。
程蝶衣那人,就活该是那样。戏就是他的命,他那份心思,不放在霸王身上,还能放哪儿这不是简单的男人对男人,这是————是虞姬对项羽。是人戏不分了。”
“可这毕竟不是台上啊!台下也那样,看著就————就有点彆扭。劲松是不是太沉进去了把那种不正常的感情写得这么————这么美,会不会有问题”李劲松就在现场,李战恆说的比较含蓄,如果要是他来当编剧,肯定当场就把稿子给毙了。
“啥叫不正常感情还有正常不正常的我就看程蝶衣真,段小楼也真。一个死心眼,一个装糊涂,这不就是人么非得都写成高大全那还看个啥劲”王莘夫反驳道。
两个人你一句他一句,把一旁的曲晓伟都给搞懵了:“你们到底说的啥我咋一句都没听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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