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少数人探路(2/2)
赢正不答,从怀中取出一支响箭,拉响。尖锐哨音响彻山谷。
片刻后,山顶寨门大开,一队山匪冲下山来,为首者是个虬髯大汉,手持鬼头大刀,正是黑风寨大当家“黑风煞”。
“来者何人,敢闯我黑风山!”黑风煞声如洪钟。
赢正拍马上前,摘
黑风煞一怔,仔细打量,忽然瞪大眼睛:“你是……小正子?”
“正是小弟。”
黑风煞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一把抱住赢正:“兄弟!真是你!十年了,老哥以为你早死了!”
原来,十年前赢家遭难时,赢正被老家将拼命救出,逃至北疆。老家将伤重不治,临终前将赢正托付给结拜兄弟,也就是当时还是镖师的黑风煞。黑风煞将赢正藏了半年,后为避追捕,将他送入宫中为太监,自己则落草为寇。
“大哥,小弟此次前来,有事相求。”赢正简单说明来意。
黑风煞听完,一拍胸脯:“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走,上山!酒肉管够,伤药管够!”
是夜,黑风寨大摆宴席。赢正与黑风煞把酒言欢,诉说别情。
“兄弟,你这十年在宫中,受苦了。”黑风煞叹道。
“能活下来已是万幸。”赢正饮尽杯中酒,“大哥,我此次来,不单为借道借粮。”
“哦?兄弟还有何事?”
赢正屏退左右,压低声音:“我想请大哥,与我共谋大事。”
“什么大事?”
“报仇,雪恨,夺回属于我赢家的一切。”赢正目光灼灼,“大哥可愿助我?”
黑风煞沉默良久,缓缓道:“兄弟,老哥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这十年,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次想起赢家满门惨状,想起老将军对我的恩情,我就恨不得杀进京城,宰了那狗皇帝!”
他握紧酒杯,指节发白:“可老哥我有自知之明,就我这千把号人,还不够禁军塞牙缝。所以,我只能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带领我们报仇的人。”
他抬头,眼中含泪:“兄弟,老哥我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你了。从今日起,黑风寨上下,唯你马首是瞻!”
赢正心中滚烫,举杯道:“大哥,我赢正在此立誓,必不负大哥,不负黑风寨众兄弟!有朝一日,大仇得报,富贵同享!”
“富贵同享!”
两只酒杯重重相撞,酒水四溅。
次日,赢正召集众将,宣布两军合并。黑风寨一千二百匪众,悉数收编,由黑风煞任副都尉。黑风寨囤积的粮草、军械,足够五千人三月之用。
“都尉,我军现有近四千人,下一步该如何?”张诚问。
赢正摊开地图:“铁门关是不能再打了。呼延灼新败,必在关内重兵布防。我们要打,就打这里——”
他手指一点:“西戎粮草中转站,野马川。”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野马川位于西戎腹地,距此三百里,守军虽只两千,但四周皆西戎部落,一旦被围,插翅难飞。
“都尉,此计太险。”
“险,才出奇制胜。”赢正道,“呼延灼定料不到,我军新败,不敢深入敌后。我偏要反其道而行,端了他的粮草基地。粮草一失,西戎前线三万大军不战自溃。”
“可我们如何穿过三百里敌境?”
赢正微笑,看向黑风煞:“大哥,你在北疆多年,当有门路。”
黑风煞哈哈大笑:“兄弟放心,老哥我别的没有,就是路多。我知道一条小道,可绕过西戎关卡,直插野马川后方。只是此路崎岖,需弃马步行。”
“那就步行。”赢正斩钉截铁,“传令,全军轻装,只带五日干粮。三日后,奇袭野马川!”
就在赢正准备奇袭之时,朔方城中,一场密谈也在进行。
秦烈书房,烛火摇曳。刘瑾垂手而立,满脸堆笑:“将军神机妙算,赵正那厮果然中伏,五千精锐折损近半,如今不知所踪。太子殿下甚慰,特命奴才送来黄金千两,以表谢意。”
秦烈看也不看那箱黄金,只淡淡道:“赵正死了?”
“这……”刘瑾笑容一僵,“尚未找到尸首。但落鹰峡已成绝地,他纵有通天之能,也难生还。”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秦烈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殿下未免高兴得太早了。”
刘瑾心中不悦,面上却不敢表露:“将军教训的是。不过,就算赵正侥幸未死,也已成丧家之犬,不足为虑。眼下当务之急,是二皇子那边……”
“二皇子如何?”
“二皇子已知赵正中伏之事,大为震怒,已派人来查。”刘瑾压低声音,“来的是二皇子心腹,御史中丞周延。此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恐对将军不利。”
秦烈放下茶盏,眼中寒光一闪:“周延现在何处?”
“已在路上,三日后抵朔方。”
“知道了。”秦烈挥手,“你退下吧。”
刘瑾欲言又止,终是躬身退出。
他走后,周桐从屏风后转出:“将军,太子这是要过河拆桥?赵正一除,下一个怕是就轮到我们了。”
秦烈冷笑:“太子以为,除掉赵正,便可高枕无忧。殊不知,二皇子与建秀公主,都不会善罢甘休。这北疆的天,要变了。”
“那将军,我们……”
“静观其变。”秦烈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漆黑天幕,“周延不是要来查吗?那就让他查。本将倒要看看,这位铁面御史,能查出什么。”
“可赵正若还活着……”
“他活着,比死了更有用。”秦烈意味深长道,“一只受伤的孤狼,才是最危险的。让他去撕咬吧,咬得越狠,这潭水就越浑。水浑了,才好摸鱼。”
周桐似懂非懂,不敢再问。
三日后,赢正率军抵达野马川外围。
此地不愧是西戎粮草中转站,营寨连绵,粮垛如山。巡逻兵一队接一队,戒备森严。
“都尉,守军约两千,分四营驻守。我们如何下手?”黑风煞低声问。
赢正观察良久,忽然道:“你们看,西侧那营,守卫最松懈,且靠近粮垛。”
“不错,但西侧背靠悬崖,易守难攻,我军难以展开。”
“正因易守难攻,守军才会松懈。”赢正眼中闪过精光,“传令,全军休整,子时动手。王铁柱,你率五百人攻东营,佯攻,吸引注意。张诚,你率五百人攻南营,也是佯攻。大哥,你率一千人攻北营,务必拖住守军主力。我亲率八百精锐,从悬崖攀爬,奇袭西营。”
“悬崖?”众人皆惊。那悬崖高逾十丈,陡峭如削,如何攀爬?
赢正不答,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药王令。他轻扣令牌三下,不多时,一个樵夫打扮的老者悄然现身。
“药王令出,百草听命。谷主有何吩咐?”
赢正沉声道:“我需要攀崖工具,钩索、药粉,越多越好。”
老者看了一眼悬崖:“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老者带来数十捆特制钩索,以及数包药粉:“此药粉可迷晕守军,但需近身撒播,且只对三十人内有效。”
“足够了。”赢正点头,“多谢老丈。”
“谷主保重。”老者躬身退去,消失在山林中。
子时,行动开始。
王铁柱、张诚、黑风煞三路人马同时发动佯攻,杀声震天。西戎守军果然中计,主力皆被吸引至东、南、北三面。
赢正率八百精锐,借助钩索,悄无声息攀上悬崖。崖顶只有十余名守军,正探头观望下方战事,被药粉迷晕,毫无声息。
“放火!”
八百将士将火把、火油扔向粮垛。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顷刻间,西营陷入火海。
“敌袭!敌袭!”
西戎守军这才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整个野马川陷入一片火海。
“撤!”
赢正不恋战,率军原路返回,借助钩索滑下悬崖。待西戎援军赶到,只见悬崖绝壁,杳无人踪。
此役,烧毁西戎粮草二十万石,斩杀守军五百,自身伤亡不足百人。消息传开,西戎震动,呼延灼在前线闻讯,气得吐血,不得不退兵三十里,以防粮草不继。
而赢正,奇袭得手后,并未回黑风寨,而是率军北上,直插西戎腹地。
他要趁西戎大乱,做一票更大的买卖。
十日后,又一则战报传遍北疆:大楚骁骑都尉赵正,率四千轻骑,深入敌后八百里,连破西戎十二部落,缴获牛羊马匹无数,兵锋直指西戎王庭。
朔方城中,秦烈接到战报,沉默良久,忽然大笑:“好一个赵正!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周桐担忧道:“将军,赵正如此张扬,恐引西戎举国报复。”
“报复?”秦烈冷笑,“呼延灼丢了粮草,损兵折将,西戎王不治他的罪已是万幸,哪还有余力报复?传令,点兵两万,驰援赵正。”
“将军要救他?”
“不是救,是摘桃子。”秦烈眼中闪过精光,“赵正把果子种好了,该我们去摘了。此战若成,收复三城之功,还是本将的。”
“可赵正若不肯……”
“他必须肯。”秦烈负手而立,“除非,他想成为大楚的叛将,被天下人唾弃。”
周桐心中发寒。他终于明白,秦烈从未将赵正当作自己人。在秦烈眼中,赵正只是一枚棋子,用时可弃,不用时可杀。
“那……周延御史那边?”
“周延?”秦烈笑容意味深长,“他该到了吧?正好,让他亲眼看看,本将是如何‘救援’赵都尉的。”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西戎草原,赢正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远方西戎王庭的轮廓,心中涌起滔天豪情。
三个月前,他还是宫中任人欺凌的小太监。三个月后,他已是率军深入敌后、威震北疆的骁骑都尉。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要的,是这北疆十万大军。是赢家沉冤得雪。是当年参与陷害赢家的所有人,血债血偿。
“都尉,秦将军率两万大军,已至百里外。”哨骑来报。
赢正回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终于来了。”
“将军说,请都尉率军与他汇合,共击西戎王庭。”
“汇合?”赢正摇头,“不必了。传令全军,连夜开拔,转道向东。”
“向东?那西戎王庭……”
“西戎王庭重兵驻守,强攻伤亡必重。秦烈想摘桃子,我就偏不让他摘。”赢正眼中闪过狡黠,“我们向东,去打呼延灼的老巢——赤峰城。”
“可呼延灼尚有万余精骑驻守赤峰,我们只有四千人……”
“四千人,足够了。”赢正遥望东方,目光坚定,“因为呼延灼,很快就不会在赤峰了。”
“为何?”
“因为秦烈大军已至,呼延灼必率主力回防王庭。赤峰空虚,正是我们的机会。”
众将恍然。原来都尉早算准了秦烈会来,也算准了呼延灼会如何应对。这等谋略,这等胆识,已非凡将可为。
“都尉神机妙算!”众人由衷赞叹。
赢正却无喜色,只淡淡道:“抓紧时间休整,今夜子时出发。十日内,我要在赤峰城头,插上大楚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