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姿态的端正(1/2)
赢正喝完最后一口莲子羹,将碗放回桌上,抬眼看向建韵公主时,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
“公主,有件事我想请教你。”
建韵公主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你说。”
“王崇古通敌一事,牵连甚广。我虽得了陛下口谕,又有陆指挥使相助,但若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撑着,恐怕……”
赢正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建韵公主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沉默片刻后,她低声道:“你是怀疑,朝中还有人与此事有关?”
“不是怀疑,是肯定。”赢正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几株虬曲的梅树,“王崇古虽然是兵部尚书,但单凭他一人,绝不敢做出通敌叛国这等大事。他背后一定有人撑腰,而且这个人的地位,只怕不在他之下。”
建韵公主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裙摆。
“你想说什么?”
赢正转过身,目光如炬:“公主可知道,朝中哪位王爷与王崇古往来最为密切?”
建韵公主的脸色变了变,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赢正见状,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自己开口。
良久,建韵公主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恭亲王。”
赢正瞳孔微缩。
果然是他。
恭亲王朱载圳,当今嘉靖皇帝的亲弟弟,封地在湖广一带,权势熏天。他虽然名义上只是个亲王,但在朝中的影响力丝毫不亚于皇帝本人。尤其是这些年嘉靖皇帝沉迷炼丹修道,朝政大权多半落在内阁手中,而内阁首辅严嵩又与恭亲王关系密切,几乎可以说是沆瀣一气。
“你确定?”赢正问道。
“我……我没有确凿的证据。”建韵公主咬了咬嘴唇,“但我曾无意中听到王崇古与恭亲王府的总管私下交谈,言语间提到过‘王爷’二字。当时我没有多想,只觉得是寻常往来,如今回想起来,确实可疑。”
赢正在房中踱了几步,脑中飞快地思索着。
如果恭亲王真的是幕后主使,那这件事就远比想象中更加棘手。恭亲王手握重兵,又在内阁中有严嵩这样的盟友,即便是皇帝想要动他,也要掂量掂量后果。
更何况,他现在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商人,虽然有皇帝的口谕,但若真要与恭亲王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赢正。”建韵公主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要不……我们算了吧?”
赢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算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我知道我说这话很懦弱。”建韵公主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可是……我不想看着你去送死。恭亲王的手段我听说过,凡是与他作对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去年御史张齐弹劾他贪赃枉法,结果不到三天,张家就被查出‘私通倭寇’,满门抄斩。谁都知道那是栽赃陷害,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赢正,你不是这里的人,你不了解这里的险恶。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活到最后。”
赢正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看着她眼中的恐惧和担忧,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也知道她是为了他好。在这个时代,权力就是一切,真相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
但他不能退缩。
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放任王崇古和恭亲王继续胡作非为,用不了多久,边境就会燃起战火,到时候生灵涂炭,尸横遍野。他从后世而来,知道这段历史本该走向何方,既然老天爷让他穿越到了这里,他就不能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公主。”赢正走到建韵公主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必须去做这件事。”
“为什么?”建韵公主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明明可以走的。你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本事,随便找个地方隐居起来,照样能过得很好。为什么要去趟这浑水?”
赢正笑了笑,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帮她改变这一切。”
“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赢正的目光变得深远,“她告诉我,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哪怕结局是粉身碎骨,也好过一辈子活在悔恨里。”
建韵公主怔怔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男人。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一把脸,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镇定模样:“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拦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活着回来。”
赢正郑重点头:“我答应你。”
三日后,白云观。
这座位于京郊翠云山的道观,是京城香火最旺的道场之一。今日恰逢太上老君诞辰,观内更是人山人海,香烟缭绕,钟鼓齐鸣。
赢正穿着一身灰布短褐,混在人群中,看起来就像个普通香客。他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陆炳则扮作一个游方郎中,背着药箱,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他带来的十几名锦衣卫精锐,早已分散在人群中,随时待命。
两人按照约定,在后门碰了头。
“情况如何?”赢正低声问道。
“不太妙。”陆炳面色凝重,“观里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而且个个都配了腰刀。我刚才观察了一下,连伙房里烧火的和尚都是一副练家子的架势。”
“和尚?”赢正挑了挑眉,“道观里哪来的和尚?”
“所以说古怪。”陆炳冷哼一声,“这白云观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也不知道王崇古在这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赢正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正是他三天前熬夜画的那张。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静室在后院的第三进院落,门前有两棵银杏树,很好辨认。按照巡逻规律,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间隙大约有半炷香的时间,我们可以趁那个时候溜进去。”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陆炳有些惊讶。
“这几天我没闲着。”赢正笑了笑,“我找了个白云观的小道士,请他喝了顿酒,套了不少话出来。”
陆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行动起来。
他们沿着墙根,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后院摸去。一路上遇到了两拨巡逻的守卫,都被他们巧妙地避开了。
很快,那两棵标志性的银杏树出现在视野中。
静室的门虚掩着,门口站着两个守卫,腰间挎着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赢正和陆炳躲在假山后面,屏息凝神。
“怎么进去?”陆炳皱眉道,“硬闯的话,肯定会惊动其他人。”
赢正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将里面的粉末倒在手帕上,然后朝着那两个守卫的方向轻轻一抖。
粉末随风飘散,无色无味。
片刻之后,那两个守卫的身体晃了晃,先后软倒在地。
“迷药?”陆炳瞪大了眼睛。
“特制的。”赢正收起瓷瓶,“效果大概能持续一刻钟,够我们用了。”
两人迅速冲过去,将两个守卫拖到假山后面藏好,然后推开了静室的门。
房间不大,陈设也很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一张书案和一个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太上老君的画像,香炉里还燃着残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陆炳环顾四周,有些失望。
“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有可能藏着秘密。”赢正走到书案前,翻了翻上面的书籍和信件,都是些寻常的道经和往来书信,看不出什么问题。
他又检查了书架,每一本书都抽出来抖了抖,也没有发现夹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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