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师兄(10k)(2/2)
董绰猛拽韁绳,那匹黑马被他以蛮力镇压,虽不再后退,却依然鼻孔翕张,眼睛瞪得溜圆,白眼球上爬满了血丝。
“你们几人,除了寧冲之外,都该称陈成为师兄!一个二个,目无尊卑,以下犯上,当真是放肆!”
孙执事缓步走来,声音不高,却字字鏗鏘:“还不立刻下马向陈成赔罪是都想去邢堂领罚么”
此言一出。
除了董绰之外,眾人立刻翻身下马,朝陈成抱拳躬身,连连赔罪。
宗派之下,等级森严,尊卑有序。
陈成若不追究也就罢了,可若陈成非要较真,又有孙执事作证,邢堂重罚,这几人是绝逃不脱的。
“孙执事————”
董绰后槽牙咬得喀喀响,仍是梗著脖子,不肯服软:“我们与陈————与陈师兄关係极好,相互之间开开玩笑罢了,陈师兄自己都不介意,你又何必多管閒事”
“陈成,你怎么说”
孙执事隨口一问,目光盯著董绰,手却把牵虎的韁绳递给陈成。
陈成稍稍一怔,隨即接过韁绳,身形一跃,便自稳稳坐在了横跨虎背的鞍具上。
这头猛虎眼中,明显掠过不悦之色。
很显然,它並不认可陈成,只是看在主人孙执事的面子上,才勉强让陈成骑著。
陈成是第一次骑虎,但他丝毫不会怯场。
竖目印记下方【骑术】的技艺面板,忽地闪过一抹淡淡光晕。
想当初,锤炼【射术】后,陈成便能驾驭一切射法。
同样的道理,【骑术】提升之后,陈成自然也能驾驭一切坐骑。
旋即,光晕消失。
陈成双腿一夹虎腹,同时韁绳轻抖。
那猛虎明显愣了一下,说不清道不明,就是感觉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被陈成骑,本能地想要顺从陈成,任凭陈成驱策。
一声低吼,四爪刨地,霎时间,碎石飞溅,那猛虎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虎躯起伏,肌肉在斑斕的皮毛下滚动如潮,每一次蹬地都爆发出惊人的推力o
陈成端坐虎背,身形隨虎势起伏,不摇不晃,仿佛他已在虎背上坐了许多年。
风灌入耳,衣袍猎猎。
一人一虎如风驰电掣,直直衝向董绰。
虎啸与风声交织,碾过整片石坪,所有人的心神都为之震颤。
“————怎么会!”
孙执事双眼猛地瞪大,瞳孔急急收缩。
他只是想把韁绳递给陈成,让陈成借猛虎之势压制董绰的气焰,仅此而已。
哪里能想得到,陈成居然直接策虎而出,直扑董绰。
那架势,比衝锋陷阵的驍將还要霸道。
而更重要的是,陈成骑虎驭虎的本事,竟丝毫不比孙执事这样的老手差。
骑虎与骑马看似异曲同工,可猛虎毕竟是猛虎,脊背起伏的幅度、奔跑时肌肉滚动的节奏、四肢交替的步频,都与马匹截然不同,新手初试,免不了要花时间適应。
而此刻,陈成哪有半点新手的样子
就这么直直衝上去,何止是要在气势上压制董绰分明就是要与董绰来一场正面交锋!
孙执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就那样愣在原地,目光追著那一人一虎的背影,眼中充满惊骇。
“陈成!你他妈想找死!”
董绰胯下的那匹雄健黑马还在后退,却被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直接僵在了原地。
这一下夹得力量极大,让那黑马清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它很清楚,若不服从董绰,等待自己的,必將是比猛虎更加恐怖的虐杀。
“陈成疯了吧区区八炷血气,也敢正面冲董师兄!”
尹夕双眼圆瞪:“董师兄可是九炷血气巔峰的实力,近期一直在衝击神藏境界————那陈成怎么敢的!”
李刚和关峒皆是眉心紧蹙,看向陈成的目光,就好像看著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痴:“这小子肯定是疯了!他是不是以为董师兄不敢杀他!”
“陈成!不要啊!”
寧冲忍不住嘶吼起来。
然而,他的话音尚未落下,董绰已经策马迎著陈成冲了过去。
那大黑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在地面上硬生生踏得火星四溅,身形骤然衝出。
董绰俯身马背,右拳后收,拳锋上那一根根兽牙般的尖刺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整条手臂的肌肉极限紧绷,蓄满了即將喷薄而出的恐怖力量。
陈成同样曲臂蓄力,只不过,他可没有玄铁手甲,只有一只肌肤白净如新的拳头。
下一瞬。
双方对衝到只剩一臂距离。
董绰的右拳猛然轰出,拳锋撕开空气,硬生生碾出层层叠叠的涡流气浪。
玄铁手甲上的道道尖刺,直直对准陈成的脑袋。
这一拳,董绰没有丝毫留力,明摆著,就是奔著要陈成的命而来。
拳未至,单只是劲风便已將陈成的髮丝压得向后飞扬。
这一拳如若击实,別说脑袋,便是玄铁头盔也会瞬间被洞穿、轰爆。
与此同时。
陈成的拳锋也打了出来,不偏不倚,直直迎向董绰的铁拳。
两拳之间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悲鸣。
董绰嘴角微微上扬。
拼拳
同阶之下,他董绰从未怕过任何人,何况陈成只是下位八血,更何况他董绰还有一副名匠打造的宝器级玄铁手甲。
在他心底,甚至已经可以想像出,陈成的整条手臂,一瞬间爆成碎屑的血腥画面。
至於废掉陈成,会有什么后果
他董绰压根不在意。
他只知道,他在山院有两个哥哥,他在云雷城还有一个偌大的、背靠云雷商会的家族。
任何后果,他都有办法摆平。
今日,他就是要废掉陈成,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他。
他如是想著,嘴角浮起一抹囂张至极的狞笑。
然而。
就在这一瞬间,陈成的拳头忽然变了。
拳锋猛然下沉,化拳为掌,並指为枪,贴著董绰的拳面滑过。
与此同时,陈成的身体向右侧大幅度倾斜,在刚柔特性加持下,腰椎扭出一个近乎龙蛇的弧度,直接绕到了董绰身侧。
“呲——!”
下一瞬,指枪骤然刺向董绰肋部。
这一下將秘传六合大枪的穿云贯日”与伏龙拳的龙牙钉”融於一炉。
肋部被击中的瞬间,董绰的上半身彻底麻了,甚至两眼一黑,双臂不受控制,韁绳脱手,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嘭”
他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整个人翻滚了数圈,庞大敦实的身躯,硬生生在地面上型出一道清晰沟痕。
尘土飞扬,那匹乌黑骏马撒腿奔逃,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猛虎衝出数丈后,被陈成勒停,继而又被陈成以韁绳控制著,缓缓转过身来o
陈成端坐在鞍具上,腰背笔挺。
短短片刻之间,同样还是居高临下的对视,只不过,上位已然易主。
陈成俯视著董绰,语气平静地问:“董师弟,我现在可担得起你唤一声师兄了”
董绰趴在地上,缓了好一阵,上半身的麻木才渐渐褪去。
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怨毒地盯著陈成,声音从近乎要咬碎的牙齿里,缓缓挤出:“陈————陈师兄深藏不露,我董绰多有冒犯,在此向你————赔罪!”
“嗯,看在你诚心诚意赔罪的份上,我就原谅你这一次。”
陈成收回目光,朝孙执事打了声招呼,便直接策虎而去。
后方眾人的目光,一直落在陈成的背影上。
惊诧,不解,惊恐,畏惧,震撼————每个人脸上,都充斥著各种各样的表情。
然而。
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陈成此刻已然杀心大起。
原本他看穿董绰的阴谋后,只想儘量低调,不去刺激董绰撕破脸,维持平衡,儘量爭取稳健发育的时间。
但很显然,此刻此事过后,平衡彻底告破,和平不復存在。
董绰,必须死!
“董师兄,你没事吧”
尹夕第一个衝过来,將董绰扶起,连连关切询问:“伤著哪里没有肋部感觉如何內臟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闭嘴!”
董绰冷声喝道:“区区一个刚凝成第九炷血气的下位弱者,靠玩阴的,击中了我的穴位而,,“就凭他也想伤我真当我这十几二十年的横练体魄是假把式”
“————师兄说的对,那小子狡猾阴险,卑鄙无————唉师兄,你刚刚说什么
“”
尹夕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著董绰。
隨后过来的李刚、关峒、寧冲,也皆是瞠目结舌,满脸错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连远处的孙执事,也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竖起耳朵,想要听个真切。
“我说,那小子,已经凝成了第九炷血气!若非如此,我怎么可能著了他的道”
董绰近乎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
他嘴上虽然硬气,可那双死死瞪著的眼珠里,却透露出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惊骇。
若非亲身被陈成击中,他董绰也万万不敢相信,陈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成功凝成第九炷血气。
即便他董绰送过陈成三枚金鳞果,即便顾浅浅送过陈成两条金肉鲤————即便陈成真是个天才,也不可能这么快啊!
尹夕被彻底惊呆了。
李刚,关峒,寧冲三人同样是呆若木鸡,瞳孔瑟缩,嘴巴开开合合,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外面在吵什么”
周万森从自己的石屋內走了出来。
“周长老。”
孙执事快步走了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
“什么!”
周万森瞬间失態,一声惊呼,连声音都喊岔劈了:“老孙,你,你认真的么!陈成他————他真凝成了第九炷血气!还————
还把董绰给挑翻了!我,我是不是起猛了”
云雷城,张氏商行。
厅堂內气氛凝重至极,东家张闻辉阴沉著脸,十指死死攥著两侧的座椅扶手,直攥得骨节发颤。
大小姐张鈺,在院中来回踱步,脸上愁云密布。
他们张氏商行,是杜氏商行在云雷城最重要的合作方。
杜氏商行把货物运到云雷府城,修整之后,又要把云雷城的货物运往雍州府城。
而运回去的货物中,一多半都出自张氏商行。
正因如此,这次商队被劫,损失最大的也正是张氏商行。
原本,他们张家有一位九炷血气巔峰的供奉武者,每次都会护送商队离开云雷府地界。
但因为前不久,张鈺与这位大供奉闹了些矛盾,后者拒绝护送,这才酿成了此次祸事。
张鈺已经几天没合眼,脸色憔悴得几乎没有血色。
“张小姐!张老板!”
这时,商队大锅头老马赶了回来。
“马叔!怎么样有回信了么”
张鈺急切无比地扑了上去。
“没————”
老马摇了摇头:“我刚从巡司回来,两天前,我託了关係,用官家的信鸽,急信送往山海派,求助於寧冲和苏冰————我刚去巡司问过,没有回信————”
“这————唉————”
张鈺长嘆一声,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般,肩膀完全沉了下去。
张闻辉猛地站起身,阔步从厅堂內走了出来,肃然道:“不能再拖了,我这就去找董家求援,只要董家肯出面,事情必定能解决。”
“爹!不可!”
张鈺连忙劝阻道:“董家攀上了云雷商会,现在胃口大得嚇人,你去求他们,无异於与虎谋皮啊!”
“这还用你教我!”
张闻辉怒斥道:“要不是你得罪了孙供奉,我们又何至於落到这一步与虎谋皮,总好过倾家荡產!”
“这————”
张鈺瞬间哑口无言,那次衝突,其实並不是她的错。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这一次,他们张家几乎掏空家底,投资了一批价值极高的货物,只要安全运抵雍州城,便能赚得暴利。
可如今,这批货被山匪劫走,如若拿不回来,倾家荡產几乎就是必然。
当然,他们也可以去求董家,只是最终的结果,恐怕不会比倾家荡產好多少o
“张老板留步!”
老马急忙开口道:“昨晚,我自作主张,又以飞鸽寄出了一封急信,寄给的是陈成陈公子。”
“他”
张闻辉眉心紧蹙,道:“我记得你提过,北上途中,他才刚刚凝成第八炷血气,在山海派顶多是个外门弟子————”
“他就是来了也没用,要不然,两天前我早就让你给他寄信了————行了,別囉嗦了,我现在就去董家!”
“请问,马大锅头在么”
这时,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老马侧目看去,不由地眼前一亮:“黄小姐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黄娇。
她身后,还跟著六个持剑佩刀的青年男女,每一个都气场不俗,自有一股武道高手的威压流露在外。
“是这样,我和这六位志同道合的伙伴,组成了一个捉刀同盟。”
黄娇道:“我们刚去巡司接任务,听说商队被劫了,所以想过来看看,你们是否需要帮助”
“需要需要!”
未等老马回应,张闻辉已经迎了上去,上下打量了眾人一番,眼底满是欣赏之色,客客气气地询问道:“————只是还不知道六位的修为境界如何”
“我们七个都是九血秘传武者。”
黄娇指了指身边的另外两个男青年道:“这二位都是九血后期。”
“好好好!太好了!”
张闻辉连连点头,喜笑顏开:“若七位愿意出手,必定能叫草山那群土狗乖乖把劫去的货物全吐出来!”
“张老板,明人不说暗话。”
黄娇道:“要我们出手,除了巡司给的奖励外,您还得额外再掏一笔,不多,每人两千两。”
“这————”
张闻辉瞬间愣住。
一个人两千两,確实不算多,可这里有足足七个人。
整整一万四千两,那可就不是小数目了。
关键是,张家现在,哪里还能拿得出这么多现钱
“爹,实在不行,我们就再等等吧。”
张鈺低声劝说道:“说不准,陈公子来了,也能帮上忙————”
“等什么等”
张闻辉没好气道:“放著七位九血秘传不用,等一个下位八血的来救场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
”
“黄小姐。”
张闻辉沉声说道:“我答应你们的要求,只不过,我现在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那么多钱,需要你们宽限一些时间。”
“没问题,宽限多久都可以,只不过,得加钱。”
黄娇笑了笑:“每月每人加五百两。”
“这————”
张闻辉狠狠一咬牙:“好!一言为定!只要七位能將货物取回,我张闻辉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会將这笔钱凑出来!”
七人相视一笑,即刻启行。
正午,白日当空。
陈成在一片树荫下,將黄峰”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