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九章 母子(2/2)
可见到他那一刻,顾景心又庆幸,当年那几碗打胎药没有杀了生生,这孩子和定北侯府有缘分。
大夫也说,他命硬,或许是太贵重,故而一直在她身体里慢慢成长。
生生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李汐禾,李汐禾只是笑了笑,善良的小家伙学着大人安慰自己的模样,伸出小手,笨拙地在顾景心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姑姑不哭,姑姑要当新娘子了,要开开心心的。”
顾景兰背靠着冰冷的柱子,仰起头,闭上了通红的眼睛。
他听着殿内妹妹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听着生生那童言无忌的安慰,心脏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狠狠攥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妹妹为了保全这个孩子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而自己背下这口黑锅时,又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李汐禾明知道那是顾景心的孩子,明知道那是一个连生父是谁都不知道的污点,可她却毫不在意地将他养在凤仪殿,让他叫她母亲,给了他全天下最尊贵的庇护。
她用自己的羽翼,保全了顾景心的余生,也成全了他顾景兰的舐犊之情。
顾景兰在这一刻,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无可救药地沦陷在李汐禾的宽和温柔里。
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有她这般的胸襟与慈悲。他顾景兰此生,就算是把心掏出来给她铺路,也心甘情愿。
殿内,顾景心终于平复了情绪。她松开生生,仔仔细细地将孩子的脸庞镌刻在脑海里,然后站起身,后退两步,对着李汐禾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那是臣子对君王的最最高礼节。
“长公主大恩,顾家世世代代,结草衔环,九死不悔!”
顾景心没有说破,李汐禾也没有点破。两人隔着虚空对视了一眼,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苦难,都在这一眼之间,消散于无形。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凤仪殿里的这场会面,虽然极其隐秘,却还是引起了陈霖的怀疑。
陈霖是个极其敏锐的政客,顾景兰不像是有私生子的,定北侯府家风那么严,顾景兰怎么会弄出一个庶长子。就算有了,顶多是挨打,何必把孩子藏了几年。
顾家大小姐死讯也传了几年,突发复活了,这孩子说长得像顾景兰,其实更像顾景心。
如果孩子不是顾景兰的,那就是……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陈霖不仅没有觉得震惊,反而涌起了一阵强烈的、扭曲的狂喜。顾景心和废太子订过亲,如果孩子是他的,那生父会是……废太子吗?
果真是这样,那顾景兰最大的底牌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而李汐禾把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孽种养在身边,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汐禾不能留一个废太子的血脉在身边,那会祸患无穷。
入夜,陈霖借着送各道兵马粮草调拨文书的机会,再次留在了凤仪殿。
“公主今日见过了定北侯府的大小姐?”陈霖一边研墨,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眼神却时刻留意着李汐禾的细微表情,“臣听闻,大小姐在凤仪殿抱着生生小公子痛哭流涕,不知情的,还以为那是一对失散多年的母子呢。”
“陈霖。”李汐禾的声音极轻,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你的聪明,若是全用在治国理政上,大唐必有百年盛世。可你若是把这份聪明,用在揣测本宫的家事和探听侯府的阴私上,本宫会觉得,你的舌头长得有些多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