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婚纱(1/2)
婚纱店的店门是玻璃的,擦得很亮,门把手上繫著两束香檳色的气球,风吹过来气球轻轻撞著玻璃门,篤、篤、篤,像在敲一个不急不慢的拍子。李建军把车停好,绕到副驾驶扶著林晚晴下车。她的腰比上周好了些,但走路还是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脚下的地砖有几块。
“是这家吗”她抬头看著招牌——白纱与誓言,四个字用极细的字体刻在原木色的底板上,旁边缀著一朵干绣球花,花瓣脆得快碎了。
“嗯。晚晴,你先站一会儿,我去叫门。”
李建军还没走到门口,门从里面推开了。一个女人探出身来,三十出头,短髮,穿著菸灰色的麻质衬衫,脖子上掛著一卷软尺。她看见李建军愣了一下,又看见站在车旁边的林晚晴,眼睛亮了。
“林小姐你比照片上还好看。快进来快进来。”
她叫苏薇,是这家店的老板兼设计师,据说江州一半的新娘礼服出自她手。人不如其名,她说话语速快,走路带风,软尺在她脖子上晃来晃去像条灰色的蛇。她扶著林晚晴走进去,一边走一边说,昨天到了一批新款,有一件你肯定喜欢,蕾丝是从比利时进口的,版型我调了三次,腰线这里特意收了,显瘦又不勒。林晚晴被她半扶半架著往里走,回头看了李建军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也有被照顾的暖。
李建军跟在后面。店里不大,但层高高,白色的墙面配浅木色的地板,几盏射灯打在掛著婚纱的衣架上,每一件都被照得发亮。靠墙有一排沙发,深灰色的,扶手上搭著一条浅杏色的毯子。茶几上摆著几本婚纱杂誌,旁边放著一碟马卡龙和两杯柠檬水。
“李先生在沙发上坐,杂誌隨便看,马卡龙隨便吃。林小姐跟我来试衣间。”苏薇说完就拉著林晚晴往里走,软尺在她脖子上晃得像个风铃。
李建军没坐。他在店里慢慢走,看墙上掛著的照片——新娘们穿著白纱,在江边、在老城、在梧桐树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走到最里面那面墙前停下,墙上掛著一幅极大的照片,新娘穿著拖尾婚纱站在江边,夕阳把她的白纱染成淡金色。他看了几秒,转过身。试衣间的门关著,里面传来布料的窸窣声和苏薇时高时低的声音——“腰这里再收一点”“肩带长了”“裙摆再放半寸”。
他把魂玉从领口掏出来,托在掌心里。那两点光晕在大白天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它们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旋得也快了一些。像是有什么感应,像是在期待著某种她们无法亲身参与却无比渴望靠近的场景。
“薇薇,雨嫣。”他低下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胸口听得到。“今天试婚纱。晚晴穿给你们看。”
试衣间的门开了。
苏薇先出来,往旁边让了一步。
林晚晴站在门框里。
白纱。
不是那种张扬的、铺天盖地的白,是很柔很柔的米白,像是被月光泡过的云。抹胸的款式,腰线收在她最瘦的位置,裙摆从腰际散开,像一朵刚打开的白牡丹,蓬鬆的、柔软的、一层叠著一层。蕾丝从胸口蔓延到裙摆,不是密密麻麻的铺满,是疏疏落落的点缀,像雪落在草地上,化了半截,剩半截。
她扶著门框,脚上还穿著自己的平底鞋,白纱堆在她脚面上,露出一小截鞋尖。
“建军。”她喊了一声。不是那种羞涩的、等著被夸的语气,是很平常的、像是在家里喊他吃饭的那种。但她的手指攥著门框,指节发白。
李建军把魂玉塞回领口,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他没有说好看,也没有说不好看。他伸出手,把她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晚晴,很漂亮。”
林晚晴低下头,看著裙摆上那些细碎的蕾丝花纹,忽然笑了,笑得极轻,像那朵刚打开的白牡丹被风吹了一下。
“薇薇姐和雨嫣姐看见了”她的声音也轻,像是怕惊动玉里那两个人。
“看见了。她们在转。”李建军把手按在胸口。
苏薇在旁边站著,看著这对年轻人,没有催,也没有说话。她把软尺从脖子上取下来,叠好放在一旁的架子上,转身去整理那些掛著的婚纱,把衣架之间的距离调得匀了些,又匀了些。
“裙摆这里——”她走过来,蹲下去,把林晚晴脚边堆著的白纱理了理,“我缝了隱形掛鉤,走路的时候可以收起来,不会绊。敬酒的时候放下来,行礼的时候也放下来。你腰不好,走红毯別走太快,一步一步慢慢走。”
林晚晴低头看著她。“苏姐,你结过婚吗”
苏薇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结过。离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你还做婚纱”
“做啊。別人幸福,我看著也高兴。”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把软尺重新掛回脖子上。“我去拿头纱,你们先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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