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太极大帝(一)(2/2)
是太极。
有人在远古时代,用太极的劲道,在这块石头上刻下了这些字。
张三丰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七百多年了,他一直以为太极是自己悟出来的东西,是独一份的。
可现在他发现,在比九州更古老,更广阔的大荒里,不知道多少万年之前,就已经有人走过这条路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石门上的符文突然全部亮了起来。
金光大盛。
所有人都被迫闭上了眼。
一声沉闷的轰响,石门缓缓打开了。
门里面是一片漆黑。
但那漆黑之中,有一丝微弱的光在闪。
像一颗星星。
人群一窝蜂地冲了进去。
张三丰拉着女弟子,也跟着走进了石门。
漆黑。
四周什么都看不到。
脚下是平整的石板路,但看不到尽头。
空气里没有了荒原上那股腥咸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的、像是深山古洞里才有的石头味。
走了大约百步。
前方的黑暗里,那颗星星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张三丰走到了足够近的距离。
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不是星星。
是一面石壁。
石壁有十几丈高,整块都是青灰色的岩石。
石壁的正中央,刻着一幅巨大的图案。
一个圆,圆里面,一条S形的曲线,把圆分成了两半。
一黑一白。
黑中有白点,白中有黑点。
那是一幅太极图。
和张三丰这辈子见过的每一幅太极图都一样。
又好像都不一样。
因为这幅太极图的线条里,有灵气在流动。
黑色的那半边,灵气从外沿顺着曲线流向中心的白点。
白色的那半边,灵气从中心的黑点沿着曲线流向外沿。
阴阳互生,循环不息。
张三丰呆呆地站在石壁前面。
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周围还有别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石壁里传出来的。
是从他的脑子里。
那个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种穿越了无数岁月的疲惫感。
像是一个睡了很久很久的人,刚刚醒过来。
声音只说了一句话。
太极……
你竟然也会太极……
张三丰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盯着石壁上的太极图。
太极图里,那个白色半圆中间的黑点,正在缓缓转动。
像是一只眼睛一样,正在看着他。
那个声音消失之后,石壁上的太极图没有停下来。
黑白两色的灵气流转得越来越快,像是两条首尾相连的鱼,在圆里面追逐打转。
张三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脑海里的泥丸宫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幅太极图牵动了。
太极真气在经脉里自己跑了起来,不受他的控制。
不是暴走。
是共鸣。
就像两根琴弦调到了同一个音,其中一根被拨响的时候,另一根也会跟着振动。
石壁上的太极图,就是那根先被拨响的弦。
而他体内的太极真气,是另一根。
周围的人群还在往石门后面涌。
但这些人经过石壁的时候,看都不看一眼。
在他们眼里,那面石壁上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块灰扑扑的,长满了苔痕的岩石。
只有张三丰看得到那幅太极图。
因为那幅图,只对懂太极的人显形。
女弟子扶着墙壁,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她看到张三丰对着一面空白的石壁发呆,有些纳闷。
前辈?你在看什么?
张三丰回过头。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实话。
这面墙上的石纹有点意思,像是天然形成的阵法痕迹。
女弟子歪着头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前辈,我先去前面找找有没有太玄宗的同门,您……您自己当心。
张三丰点了点头。
去吧,别跟人起冲突,能避就避。
女弟子应了一声,沿着石板路朝深处走了。
等她的脚步声消失之后,张三丰重新转过身来,面对石壁。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伸出右手,掌心朝前,缓缓贴在了石壁中央的太极图上。
掌心触到石面的那一瞬间。
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人群的嘈杂声没了,风声没了,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到了。
张三丰的视野里,那幅太极图猛地亮了一下。
然后他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手拽住了后脖颈,猛地往前一拉,眼前一花。
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全新的空间里。
脚下是白色的云雾。
头顶是黑色的夜空。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和白。
两种颜色平分了整个世界。
白云在下,黑夜在上,交界处有一条模糊的灰色线。
张三丰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的身体还在。灰布道袍,破竹扫帚,什么都没变。
但他能感觉到,这不是真实的空间。
这是一个封存在石壁里的精神世界。
像是有人在一块石头里面,劈开了一间屋子。
你是第四个走进来的人。
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次不是在脑子里,而是从正前方传来的。
张三丰抬起头。
白色云雾的尽头,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盘腿坐在一块黑色的石头上,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袍子。
头发很长,白得像雪,散在肩膀两侧,一直垂到地上。
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但五官的轮廓还能看出年轻时候应该是个相貌堂堂的人。
他闭着眼睛。
坐在那里,像一座石雕。
但张三丰能感觉到,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深沉得像一片大海。
那种感觉不像是活人。
更像是一缕残留的神念。
一缕快要消散的、不知道在这里枯坐了多少万年的神念。
晚辈张三丰,见过前辈。
张三丰抱拳行了一礼。
不管对方是什么来路,能在大荒的通天塔里留下这样一个精神空间,绝不是普通人。
白发老者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算笑,但能看出一点弧度。
张三丰。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三个字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