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五鬼魔胎(二)(1/2)
窦府的花厅宽敞得能跑马,此刻却挤得像个菜市场。
窦轨是益州大都督,蜀地最高的军政长官,恰逢如此喜事,整个益州有头有脸的人物便全都聚在了一起。
花厅里摆了三排长案,案上堆满了时鲜瓜果和精致点心,婢女们端着酒壶在席间穿梭,衣袂飘飘。
来客们按身份高低依次落座——前排是益州本地的刺史、别驾、司马等一众官员,身着绯色或青色官袍,腰间鱼袋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中间是益州境内及附近各大道观观主、佛门方丈,身披法衣袈裟,捻着念珠或拂尘,正襟危坐。
后排则是本地的富商大贾和乡绅名流,衣着锦绣,十指戴满了玉石戒指,开口闭口便是“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陈无咎和沈忘言被引到后排最角落的位置,末席紧挨着厅门,连丫鬟都懒得看他们一眼,随便上了两杯茶便走开,对着其他人笑脸相迎。
陈无咎也不在意,撩袍坐下,拿起案上茶盏抿了一口。
沈忘言跟着坐下,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第一次进这种高门大户,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头顶那盏八宝琉璃灯少说也值五千两银子,墙上挂的山水画落款竟是前朝名家,连盛点心的盘子都是越窑青瓷。
“陈道长,你看那灯,真够气派的!”
沈忘言扯着陈无咎袖子,压低声音却压不住眼里的亮光。
陈无咎放下茶盏,正要说话,前排几个道观观主的闲聊声却飘进了他耳朵里。
一个身穿紫色法衣、面白无须的中年道人正对身旁的同道感慨:
“窦都督此番五房妾室一夜同孕,真乃罕见祥瑞,贫道修行数十载,头一回遇见这等吉兆。此乃益州之福,亦是蜀地之幸啊。”
另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观主连连点头:“老道昨夜观星,见紫气聚于益州上空,果然应在此处。窦都督多子多福,蜀地福泽依旧。”
陈无咎看了那两人一眼,心中了然,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抿了一口茶。
花厅里的座位是按身份排的,自然也就成了攀比的擂台。
谁坐得靠前,谁就是窦都督眼中的贵客;谁坐得靠后,谁便是来凑数的。
后排这些人本就心里不平衡,于是便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陈无咎和沈忘言。
“那两个道士是哪来的?”
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胖商人皱眉打量着角落,语气像在挑一块不入眼的布料,“怎么这副打扮也进得了窦府?”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乡绅也凑过来,用折扇挡住嘴,声音却大得附近几桌全听得见:
“瞧那身道袍,洗得都发白了,袖口还磨出了毛边,怕是哪个穷乡僻壤的道观里出来,想来此蹭吃蹭喝的吧?”
胖商人冷笑一声,回头朝陈无咎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喂,那个小道士,你们俩是哪个道观的?化缘走错地方了吧,这里可没有剩饭剩菜赏你们。”
沈忘言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张口便要反驳。
陈无咎按住他的肩膀,不急不缓地将茶盏搁在案上,抬起头来,表情平和得像没听见那些话一样,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这位员外有礼了,贫道只不过一介散修,我这师弟则是茅山正宗。”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甚至有些礼貌,“窦都督广开府门,宴请四方,贫道与师弟途经贵地,听闻此事,便特备薄礼前来道贺。”
胖商人被他这不软不硬的回话噎了一下,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礼数周全,他若再发难便显得自己没教养。
谁知陈无咎却突然话锋一转,“这位员外如此话语,莫不是觉得连我都能进得来,想说窦府门槛低下,以此质疑窦都督的权威?”
那胖子瞬间冷汗直冒,确实,能进窦府的就算是一个毫无身份的普通道士,也不是他可以随便嘲讽的。
否则就是在说窦府识人不清,自己对窦府的安排有意见,这要是放到了台面上,他有八条命都不够花。
其他人也被陈无咎的话术镇住了,再也不敢直接出声嘲讽,只不过陈无咎的散修身份也让他们露出了然于心的不屑表情。
散修?
那便是无门无派无靠山的野道士,不知祖上积了什么德,可以混进来蹭吃蹭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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