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刚与柔(1/2)
郑植坐在武馆角落的木凳上,手掌摊开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什么东西。
沈兰站在他面前,距离大约两米,保持着一种松散的站姿。
她的呼吸很轻,肩膀自然下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都可以动,又像是随时都可以不动。
“你感觉到了吗?”沈兰问。
郑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刚才她在他身上拍了两掌,力道很轻,就像是朋友之间打招呼时的那种力度。
但那两掌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却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一种像是水渗进干裂土地里的感觉,悄无声息,却实实在在地进去了。
“感觉到了。”郑植说,“你的劲力,像是活的。”
沈兰听到这句话,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浮起一抹轻浅的笑。
“活的?”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分量,“你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郑植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想着刚才那两掌给他的感受。
那种劲力进入身体之后,没有像罡气那样横冲直撞,而是顺着经络的走向蔓延开来,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沿着河床缓慢流淌。
“为什么我的劲力能进去?”沈兰开口了,“你的罡气防御并不弱,按理说,同境界的人想破你的防,没那么容易。”
郑植抬起头,看着她。
“因为你太硬了。”沈兰说,“你全身的罡气都绷得很紧,像是一块铁板,这种防御确实很结实,但也留下了缝隙。”
“缝隙?”
“对。”沈兰抬起手,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你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一个方向上,那么其他方向就会变得薄弱。你的罡气防御也是一样的道理。当你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防御正面的时候,其他部位就会出现短暂的松弛。”
郑植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刚才那两掌,一掌打在胸口,一掌打在腰侧。
那两掌都不是正面突破,而是从侧面切入的,像是顺着水流的方向游进去的。
“我给老马他们也说过这个道理。”沈兰继续说,“但他们都做不到。一是因为他们习惯了硬碰硬,二是因为柔劲这东西,确实不容易练出来。”
“怎么练?”郑植问。
沈兰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旁边的武器架前,拿起一根细竹条。
竹条大约一米五长,拇指粗细,表面已经磨得光滑发亮,泛着一层暗黄色的光。
沈兰把竹条握在手里,轻轻挥了一下,竹条在空中发出一声尖细的啸叫。
“你试试。”她说,然后把竹条递向郑植。
郑植接过竹条,也学着沈兰的样子挥了一下。
竹条在空中摆动,发出一声闷响。
沈兰摇了摇头:“不对。你的劲力是从手腕发出来的,太直接了。你试着从肩膀开始发力,让力量从肩膀传到肘部,再从肘部传到手腕,最后传到竹条的末端。”
郑植按照她说的,试了一次。
竹条在空中摆动,发出一声比刚才尖锐一些的声响。
“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对。”沈兰说,“你没有把身体的劲力连起来。你的发力是断的,肩膀发力的时候手腕是松的,等到力量传到手腕的时候,肩膀那一下的劲力已经散了。”
她又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说:“你想象一下,你的身体是一根水管,力量是水。你要让水流到竹条的末端,中途不能有闸门关着。”
郑植闭上眼睛,按照她说的,重新调整了发力的方式。
他让呼吸沉下去,让肩膀放松,让力量从脚底开始,沿着腿往上升,经过腰部,穿过肩膀,沿着手臂流下去,最后传到竹条的末端。
他睁开眼睛,挥了一下。
啪!
竹条的末端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像是有人在空中甩了一下鞭子。
沈兰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感觉。你记住这个感觉。”她又拿起另一根竹条,“来,我们现在对练。”
两个人开始用竹条对练。
沈兰的进攻很轻,竹条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是被风吹动的柳条。
她的每一次击打都带着一种绵软的力量,竹条一碰到郑植的竹条,就顺着他的力道滑开,像是在跳一支舞。
郑植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每次和沈兰的竹条碰到一起,他就本能地用力去挡,但那力量一用力就落空了,像是打在棉花上。
“别用力。”沈兰说,“你越是用力,就越容易空。”
郑植调整呼吸,试着放松自己的手腕,让竹条自然地垂着。
沈兰的竹条又过来了,他没有去挡,而是让竹条跟着她的力道走。
竹条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郑植感觉自己的竹条像是被一股水流带着走,那股力不大,但他怎么也挣脱不开。
“对了。”沈兰说,“就是这种感觉。你要学会借力,不要让力在你身上停下。要让它流过去。”
又过了一轮对练,郑植渐渐找到了一些感觉。
他开始能够感觉到沈兰出力的方向,能够预判她的攻击路径,能够在她发力之前就做出调整。
沈兰收回了竹条,看着郑植:“你学得很快。”
郑植没有接话。他把竹条放在膝盖上,感受着手臂上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的手臂明明没有用力,竹条也没有挥出很强的力道,但他的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烫。
那些细小的经脉里,有一种温热的东西在流动。
“柔劲的核心,”沈兰开口了,“不是为了不使劲,而是为了让劲力走的更远。你想想,你一拳打出去,罡气在碰到目标的那一刻就炸开了。但柔劲不一样,它像是一条线,可以穿过去,在目标内部才展开。”
郑植想起了刚才沈兰打在他身上的那两掌。那种劲力进入身体之后,确实是在内部才开始扩散的,像是在你的身体里面开了一朵看不见的花。
“那我怎么把它用到铁碎里面?”郑植问。
沈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我说不清。铁碎是你的拳法,你比我了解它。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力量和技巧从来不是对立的,它们可以共存。”
郑植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他想起秦岳昨天说过的话。
说他的打法太依赖罡气了,罡气一旦耗尽,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现在他有些明白秦岳的意思了。
他的罡气就像是铁碎里的骨架,是他力量的根基,但如果只有骨架,那就太单调了。
他需要往骨架里填充一些别的东西,让他的拳法变得更丰富,更有层次。
“来,再试一次。”沈兰重新举起竹条,“这次我不进攻,你试着用柔劲打我。”
郑植点点头,也举起竹条。
他朝着沈兰的方向挥过去,力道放得很轻,像是怕打疼她似的。
竹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一种绵软的风声,落在沈兰的竹条上。
沈兰的竹条轻轻一引,郑植的竹条就往旁边滑了过去,力道完全落空了。
“你的柔劲像是假的。”沈兰说,“你怕伤到我,但如果你不敢出力,那柔劲就没有任何意义。”
郑植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竹条。
这一次,他加大了力道。
竹条在空中发出一声呼啸,朝沈兰的肩膀劈过去。
沈兰没有躲,她只是把手腕一抖,竹条的末端就跟郑植的竹条碰在了一起。
啪!
一声脆响。
郑植感觉自己的竹条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怎么都甩不掉。
他想要用力挣脱,但越用劲,竹条被粘得越紧。
“你看,”沈兰说,“等你真正用力的时候,你的身体就又开始硬了。一硬,关节就锁死,力量就传不动了。”
郑植咬着牙,试着让自己的手腕放松。
但越是想放松,手腕就越僵硬。
“别想太多了。”沈兰收回竹条,“这种事情,靠想是想不明白的。你的身体比你的脑子聪明,让它自己去学。”
郑植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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