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在战后醒来,自动运转的战爭机器(2/2)
直到此刻,这一整块拼图才算真正闭合。
而黑松领,就是最后那个死死兜住底的锚点。
希恩说的没错,一座领地若只能守自己的墙,那它迟早会被压垮。
可一旦它成了整套战法最后那块咬死的齿轮,才能守得久。
卡斯提安眼里的最后一丝审视终於彻底散了。
希恩猛地睁开眼,先盯著头顶那片天花板看了两息,隨后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脑仁深处那股连著扎了一个月天的刺痛总算淡了,眼眶后面也不再像塞著烧红的铁钉。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腹下的皮肤还带著久睡后的温热。
记忆一点点回笼。
黑铁峡谷的防线彻底建设完成,卡斯提安亲自坐镇。
那时候他连坐都快坐不稳了,脑子里只剩最后一个念头,该睡了,天塌下来也先睡一觉。
他掀开毯子下床,脚刚踩上冰冷石地,动作便顿了一下。
屋里熏著安神香,可从石窗缝隙里挤进来的风,把这一股味道压得更重。
焦臭,酸液蒸发后的呛味,还有浓得发腻的魔物血腥气。
希恩皱了皱眉,隨手披上大衣,推门走了出去。
——
厚重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廊里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门外站著的伊凡见他出来,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领主大人,您终於醒了!”
他那身原本擦得发亮的甲冑,此刻已经看不出本色。
肩甲、胸板、裙甲上全掛著乾涸发黑的血浆和碎肉渣,连头盔缝里都塞著几綹不知名魔物的毛髮。
可他整个人却像被点著了一样,呼吸都比平时粗了半分。
希恩看了他一眼,声音还有些发沉:“我睡了多久外面出了什么事”
“整整一天一夜。”伊凡压著声音,可那股激动还是直往外冒,“您睡下没多久,灰雾里就衝出来一股从没见过的超规格兽潮。
狂血狼人、食尸鬼精锐,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铺满了外线。”
希恩眼神微沉,刚要开口问伤亡,伊凡已经抢著把后面的话全倒了出来。
“但我们贏了,那套防线像是真的活过来了。靠著您提前定下来的规矩,把那群怪物一层层磨成了碎肉。
领主大人,您整整睡了一天一夜,可整片战场还在照著您的计划运转著。”
希恩听完,没有立刻说话,走到窗边,抬手推开厚重木窗。
呼的一声,冷风一下灌了进来。
窗外的景象让他呼吸停了半拍。
黑松之外,已经很难再叫土地了,堆著一层又一层魔物残骸。
辅兵正在尸堆之间来回穿梭,剖骨、取血、切皮、装箱,动作快得像在清一座爆开的矿场。
远处几辆板车满满当当,装的全是原血、高阶骨材和拆下来的炼金素材。
希恩扶著窗沿,眼底情绪很淡,嘴角却还是慢慢扯起一点无奈的弧度。
“真是遗憾————”他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种战线首演的时候,他该站在最高处,亲眼看著整台机器第一次完整咬合,再看著那些怪物一头头死在自己算好的路线上。
结果他却睡过去了,睡得人事不知,连最精彩的时候都没看到。
那股不甘只在心里停了片刻,很快就被另一层的东西压了下去。
希恩缓缓关上窗,把外面的冷风和血腥味隔开,重新坐回壁炉旁。
火光一跳一跳,映得他的脸色仍旧有些苍白,可长久压在眉眼间的那层紧绷,却在这时候一点点散开了。
他其实早就撑得太久了。
从被丟到这片死地开始,每一天都像踩在快断的冰面上。
白天盯修筑,夜里盯轮换,闭上眼也是壕沟、箭位和火力线。
梦中也是粮食不够,防线不稳,人心散,工坊空。
特別是血月季一来,就得把每一分精力榨乾。
哪怕只是慢半拍,整块领地都可能连著他一起被拖进灰雾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一场他缺席的大战,替他证实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黑松领已经不再是离了他就立刻散架的危城了。
这套防御体系已经能自己转起来,而且还有主教的圣骑帮自己守著周围的防线。
接下来的血月季,终於不用再每一夜都拿命去顶了。
希恩靠在椅背上,长长舒出一口气,看著炉火里缓慢塌陷的木柴,眉宇一点点鬆开。
以后真正该让他上心的,已经不再是今晚怎么活,而是下一层工坊和炼金体系又该往升级。
在这个红月依旧高悬的长夜,这位十四岁的领主,终於给自己挣来了一点能坐在火边安稳喘息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