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情况很复杂(2/2)
不是生病。生病可以说“爷爷病了,你快回来”。
不是意外。意外可以说“爷爷摔了,你快回来”。
是“情况很复杂”。是说不出口。是连电话员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没有追问。追问是浪费时间。浪费时间就是浪费——她不敢往下想了。
她把话筒放回去。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怕碰碎了什么。话筒搁在话机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台电话机,看了两秒。然后她转过身,没有收拾东西,她拿了车钥匙。
容承阙的那把。
钥匙攥在手心里,齿痕硌着她的掌心,有点疼,她没有松开。她推开门,跑了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她跑得很快,工作服的下摆在风里翻飞,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哒哒哒,又急又碎,像她此刻的心跳。
拐角处,一个人影从楼梯口转过来。
程晋阳。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深色的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他看见高澜,脚步顿了一下,正要开口——
她撞上来了。
不是故意的,是不想停。肩膀撞在他胳膊上,文件袋从他手里滑落,纸张散了一地。她没有停,没有道歉,没有看他。她的眼睛看着前方的楼梯口,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回去。她要回红兴镇。
程晋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跑下楼梯,白色衬衫,头发扎在脑后,腰背挺得笔直。她的步子很快,快到像是在逃,又像是在追。她从楼梯口拐过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里安静了。散落一地的纸张铺在水磨石地面上,白的,黄的,印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红章。程晋阳没有弯腰去捡。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还在转高澜刚才那张脸——惨白的,煞白的,没有血色的白。那双眼睛里没有清冷,没有沉稳,没有运筹帷幄。那双眼睛里是惊恐,是失魂落魄,是他从没见过的、最脆弱的高澜。
她跑了。什么都没交代,什么都没说。但程晋阳觉得,那双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的手指微微发麻。不是怕,是那种——你看见一个人从你面前跑过去,你知道她出事了,你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但你帮不上忙。那种无力感,从指尖一直麻到心口。
“怎么了?”
傅正红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看见地上散落的纸张,又看见程晋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眉头皱了一下。
“高澜刚才跑出去了。”程晋阳的声音有点涩,“她出了什么事?”
傅正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弯腰捡起一张纸,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旁边的电话。
“她打电话了?”
程晋阳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走廊那头——大厅里,那台黑色电话机的话筒还歪着,没有放正。总机那边有值班的人,接转电话都有记录。
他走过去,值班的人看见他,站了起来。
“她打给谁了?”
值班的人翻了一下记录本。“打去红兴镇。”
程晋阳的手指顿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傅正红。
傅正红也听见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瞬间,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凝住了——不是冷,是那种“不好”的感觉,从两个人的眼睛里同时闪过,不需要说出口,都懂了。
红兴镇。高明德。
那个老爷子,出事了。
三个字。像一把刀,平平地切过来,不锋利,但很准。
程晋阳站在原地,手里那份报告被他攥得发皱。他转过头,看着楼梯口——高澜已经消失了。
“她是开车走的。”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傅正红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程晋阳已经把报告塞进她手里。
“东西你先收好。”
他没等她回答,转身朝楼下跑去。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笃笃笃,又急又重。
傅正红站在走廊里,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报告,封面上印着“806试验站”的红字,
她攥紧了那份报告,指节泛白。
走廊里又安静了。只有那台黑色电话机的话筒,还歪着,没人去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