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姜竹一层层扒开旧伤疤,沈辞终于绷不住了(1/2)
万古大地边缘还在飘灰。玄门禁地的山门塌了一半,剩下的半扇门柱斜插在碎石堆里,柱身上刻着的禁地符文被震碎大半,残余笔画偶尔亮一下。石阶从上往下数第三十七级,有个凹痕。
不深。刚好够一个人坐进去。臀骨卡在凹陷边缘,后背靠上一级台阶,膝盖弯起来正好放得下一柄剑。姜竹坐在那个凹痕里,轮回战剑横在膝上。凹痕和他坐姿完全吻合,分毫不差。不是刻意调整的,是坐下去身体自己找到了那个位置。万古前他在这级台阶上坐了太久,石头记住了他的形状。他抬手摸了摸凹痕边缘,石头被磨得很光滑,不是刀剑削的,是衣料年复一年蹭出来的。
“四个月。”他说。
沈辞靠在山门残柱上,听到姜竹说话转过头。
“什么四个月。”
“你闭关冲击创世本源第三重那次,我在门外等了四个月。台阶上这个凹痕就那四个月磨出来的。”姜竹手指停在凹痕上,“每天天不亮坐在这磨剑,磨到天黑。四个月后你出关,我站起来腿麻了,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你没说。”
“没说。你出关时创世本源冲破第三重,整个人在发光,高兴得像个傻子。我腿麻的事就没提。”
沈辞从残柱上起身,走到姜竹旁边,低头看那个凹痕。很浅,不特意指出来踩上去都不会觉得脚下有异样。但姜竹坐进去之后,那个凹痕就变得很显眼。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凹痕上,石头已经被姜竹坐热了。他试着想姜竹一个人在这级台阶上坐了四个月是什么样子——天不亮坐下,膝上横剑,磨刀石一下一下擦过剑锋,声音细碎规律。太阳从山脊后面升起来照在后背上,影子从脚底缩到脚尖前面。太阳落下去,影子拉长,空气变凉。四个月,每天重复。
“四个月你就一直磨剑。”沈辞把手从凹痕上拿开。
“前两个月推演你闭关可能遇到的瓶颈。第三个月推演你出关后会先找我炫耀还是先找程御试剑。第四个月腿麻了,什么都没推。”姜竹靠在台阶上仰头看半塌的山门,“后来在神魂碎片里看到这段,才想起来那四个月其实挺难熬的。你闭关后禁地石门一关,里外隔绝,感知不到你的气息。不知道你是顺利还是走火入魔,只能靠推演猜。猜对了安心半个时辰,猜错了继续磨剑。”
“磨剑能让脑子停下来。不磨会一直推演,推到头疼。”他低头看膝上的轮回战剑,剑身暗金和银灰两色流转,“这把剑的剑锋就那四个月磨出来的。后来万古轮回里砍了多少东西,剑锋磨了又磨,最早那道锋刃的底子一直是那四个月的。”
沈辞坐在他旁边,不是同一级台阶,是上面一级。膝盖刚好在姜竹肩膀后面,姜竹往后靠的话后脑会碰到他膝盖。
“那次闭关我冲击第三重失败了两次,第三次才成功。前两次失败后我在石门后面坐了三天,想出去告诉你我冲不过去。想到你在外面等着,没好意思出来。”
“我知道。”姜竹说。
“你知道。”
“推演出来的。你闭关到第二个月创世本源波动停了两天,然后重新开始。重新开始的频率和之前不一样,是冲击失败后从头来过的频率。第三天波动稳定了,从头来过成功。我猜你失败后在石门后面犹豫了三天。”
“你连我在石门后面犹豫了三天都推演出来了。”
“推演你又不难。你犹豫的时候会在原地转圈,转完把手按在剑柄上握三下,重新坐下。每次做重大决定之前都是这个习惯,万古了都没变过。”
沈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正按在创世之剑剑柄上。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有没有握三下,但姜竹说出来之后他意识到自己确实做过这个动作。他把手从剑柄上拿开。
“万古习惯都被你记下来了。”
“不止你的。程御的习惯我也记了。”姜竹偏头看程御,“他每次遇到推演不了的事,会先把短刃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放稳了才开始想。刃放不稳他没法思考。”
程御正往袖子里揣短刃的手停在半空。他把短刃重新掏出来搁在膝盖上。刃柄在膝盖上滚了半圈,滚到最稳的位置才停。
“不是习惯,秩序法则的特性。身边东西摆不齐,脑子里的推演路径也排不齐。”程御说。
“所以你每次打架前都要把短刃在袖子里调整半天,不是紧张,是在对齐。”
“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万古前第三次轮回。在万古都市废墟被域外邪魔围了,你开战前把两柄短刃掏出来搁地上,摆了五息才拿起来。我以为你在布阵,后来发现每一战之前你都要摆一次。不管时间多紧,哪怕只能摆半息也要摆。”
程御没否认。他把短刃从膝盖上拿起来,刃柄被膝盖捂热了。秩序之力稀薄到撑不开时空结界,调整刃柄这个动作他还能做。天光从裂隙曾经裂开的方向漫过来,照在塌了半扇的山门上。三色光幕碎片在天穹上飘得太高太远,影子落不到地面上。
姜竹从凹痕里站起来。动作很慢,大腿旧伤扯了一下,扶了台阶一把才站稳。他把剑扛上肩,转过来看着沈辞和程御。
“灭世浩劫落幕了,有的是时间。攒在衣襟底下的东西可以慢慢翻出来。刚才翻了我的——禁地石阶凹痕,四个月磨剑,猜你闭关失败在石门后面转圈。”他把剑从肩上放下来,剑尖点了一下沈辞肩膀,“翻了一件。该你了。”
沈辞坐在台阶上抬头看他。
“翻什么。”
“随便。你藏了万古的事翻一件出来。伤疤也好,旧账也好。万古以来你推演了多少次绝境,有多少次推演到三人全灭的结局,从来没告诉过我们。”姜竹把剑收回来,剑尖垂向地面,“今天翻一件,不用多大,一件就够。”
沈辞沉默了一阵。万古记忆太厚,不知道从哪件开始翻起。
“有一次。万古前第五次轮回,在混沌边缘被三位灭世主联手堵了。你替我挡了一击,后背被混沌法则撕开一道口子。那场仗打赢了,你伤好后什么都没说。我战后推演复盘,把战局重新推了一遍。发现你替我挡那一击时有另一条路径——你不用挡,我自己能躲开。”
姜竹的剑尖在地上停了。不是插进石缝,是剑尖点着地,不动了。
“你挡了之后我回头看你,你在擦嘴角的血跟我说没事。我就没再追问。后来我推演了十七遍那场战局,十七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你多挡了。不是必须挡的攻击,你判断失误,以为我躲不开。你的制衡法则在那一瞬间漏算了一个变量。”
“什么变量。”
“我自己创出的第七道封印变式。那天是我第一次在实战中用,你没见过。你推演我的战斗习惯推演得太精准,精准到漏了我会进步。你替我挡那一下,不是因为我躲不开,是因为你不相信我已经学会了新东西。”
姜竹沉默了几息。然后把剑插进脚边石缝里,剑身没入半尺。
“十七遍。你推演了十七遍,一遍都没告诉我。”
“你瞒我瞒了万古,我瞒你瞒了十七遍推演。扯平。”
姜竹从石缝里拔出剑,带出的碎石滚下台阶。他把剑横在身前,没说话。
程御把短刃从袖子里掏出来搁在膝盖上,摆稳了。
“说到瞒,我也有一件。不是瞒你们的,是瞒始祖的。”
姜竹和沈辞同时转头。
“秩序法则记录一切真实轨迹。始祖给我是用来记录封印运转状态的。但我从第一次轮回开始,就一直在用它记录另外一件事——你们俩每次受伤的位置、程度、恢复时间。每次替对方挡刀后有没有后遗症。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到底有没有事。万古以来所有数据全记了,记在秩序法则最底层,始祖的残留意志也翻不到。”
姜竹盯了他一阵。“万古以来我们每次受伤你都有记录。”
“对。”
“每次说没事你也知道到底有没有事。”
“对。”
“那你怎么从来不说。”
“数据是备用的。如果有一天你们俩伤到失去意识,我能根据记录判断伤势走向做急救。如果有一天始祖残留意志需要验证你们状态,我能给他看。这些数据不是用来说的,是关键时刻兜底用的。”
“现在算关键时刻吗。”姜竹问。
程御看着他,又看看沈辞。“始祖的账结清了,灭世浩劫落幕了。之前攒的数据没有继续保密的必要。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报。精确到每一次轮回、每一场战斗、每一道伤疤。”
姜竹把剑扛上肩。“从最旧的那道开始。”
程御闭上眼。秩序之力沉入法则最底层,万古积累的信息整齐排列,每一场战斗都有独立条目,每一道伤疤都有精确记载。他睁开眼。
“第一次轮回,创世封印成型前那场仗。沈辞被混沌本源震碎三根肋骨,左胸第四到第六肋。姜竹后背被域外邪魔撕裂一道长九寸的伤口,深度触及肩胛骨。两人战后都没有向对方报伤。”
“姜竹先说的没事。”沈辞说。
姜竹没接话。
“对。姜竹说的没事,沈辞说的没事。然后你们俩各自回房处理伤口。姜竹处理了半个时辰,沈辞处理了四刻。我站在门外,两边的门都关着,不知道先进哪一间。”
“最后你进了谁的。”姜竹问。
“谁的都没进。在门口站到天亮。天亮后你们各自开门出来,脸色都白得吓人,都看了对方一眼,都欲言又止。然后该干嘛干嘛去了。”
玄门禁地里安静了好一阵。风从塌了半扇的山门外灌进来,碎石在台阶上沙沙滚。
“那道伤。”姜竹抬手摸了一下后背肩胛骨位置,“后来每一轮轮回都在同一个位置留了印子。不是新伤,是旧伤的法则残留。灭世寄生侵蚀过,寂灭长钉贯穿的时候也经过那个位置。每次受伤都把旧印子重新激活。万古下来,那道伤疤已经不只是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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