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杀戮与车震(2/2)
她说,语速比平时快:“不能算很熟。我们一起出过几次现场,消防和警局的联合演练,仅此而已。”
她解释得太快,太详细,像在澄清什么。
凯蒂听著,眼睛在艾琳和马丁之间移动。
她想起哥哥提到过的一个女警探,他在追,但对方似乎没那个意思。
现在她把人和名字对上了號。
於是她坚定了自己报恩马丁的想法。。
她的手把马丁的胳膊抓得更紧,身体靠得更近。
艾琳看到了这个动作。
她嘴唇抿紧,但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凯利是二十分钟后到的。
他是开自己的皮卡来的,急剎车时轮胎在雪地上打滑。
——
他衝进仓库,甚至没注意到地上的尸体,直奔凯蒂。
“凯蒂!”他跪在她面前,双手捧著她的脸,“天啊,你————”
“我没事。”
凯蒂说,终於放开马丁的胳膊,握住哥哥的手,“真的,马丁警探救了我。”
凯利转头看马丁。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感激。
他站起来,伸出手。
“马丁。”
他说,手掌粗糙,有力,“我欠你一条命。不,我欠你两条!我的,和我妹妹的。”
马丁握住他的手,“这是我的工作。”
“不。”
凯利摇头,“不是工作。是你选择跟进,选择进来,选择开枪。我可以————
”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哽,“我可以想像如果————”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他抱住马丁,用力拍他的背,像消防员之间那种表达谢意的方式。
布莱恩是在医疗车之后到的。
他跑进来,气喘吁吁,头髮乱糟糟,羽绒服拉链只拉了一半。
“凯蒂!”
他喊道,然后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瞬间惨白。
他停在原地,没有上前。
凯蒂看著他,眼神复杂。
布莱恩的嘴唇动了动。
他看向马丁,看向凯利,最后又看回凯蒂。
他问出的第一句话是:“她是不是————”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个问题,“她是不是被强姦了”。
凯蒂的表情凝固了。
她盯著布莱恩,看了三秒,然后转头,重新抱住马丁的手臂,脸埋在他肩头。
她甚至没再看布莱恩一眼。
布莱恩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想上前,但凯利的眼神阻止了他,那是种冰冷的、警告的眼神。
“你该走了。”凯利说,声音低沉。
布莱恩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转身,慢慢走出去。
背影在雪夜中显得十分渺小。
医疗人员给凯蒂做了初步检查,除了手腕的勒伤和几处瘀青,没有其他外伤。
他们建议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特別是心理评估。
但凯蒂不愿意离开马丁。
即使凯利来了,即使医疗人员催促,她还是抓著马丁的胳膊,像溺水者抓著浮木。
“马丁。”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有泪,但更多的是坚定,“你的电话號码,可以给我吗”
马丁嘆了口气。
他接过她递来的手机,是从她大衣口袋里找到的,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他输入自己的號码,保存。
“约一次午餐。”凯蒂请求道,“我欠你的,让我请你吃一次饭吧。”
马丁看著她,点点头。“好。”
凯蒂这才鬆开手,让医疗人员扶她上担架。
但她眼睛一直看著马丁,直到被推出仓库,送上救护车。
凯利再次握住马丁的手。
“谢谢。”他重复,“真的。”
然后他跟著妹妹离开。
仓库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汉克、艾琳、马丁,还有六具等待法医的尸体。
艾琳走到马丁身边。
她看著他衬衫上的血跡,凯蒂的血,还有歹徒的血。
她皱眉,从口袋里掏出湿巾,抽出一张。
“低头。”她说。
马丁低头。
艾琳用湿巾擦拭他脸上的血跡,颧骨上溅到的一滴,已经半干。
她的动作很轻,但手指偶尔碰到他的皮肤,温热。
“你没受伤”她问,眼睛检查他的全身。
“没有。”马丁说。
“枪战报告我来写。”
汉克走过来,“就说我们收到匿名线报,赶到时发现歹徒內让,互相残杀。
你只是刚好在场,保护了受害者。”
马丁点头。
这种操作在警局不罕见,尤其是当击杀数量这么多的时候。
內部调查会很麻烦,汉克在帮他省事。
“谢谢。”他说。
汉克拍拍他的肩,没再说话,走到一边去指挥现场。
艾琳还在擦他脸上的血跡。
湿巾已经红了,她换了一张。
“那个女孩,”她低声说,眼睛没看他,“她看上你了。”
马丁没接话。
艾琳扔掉湿巾,后退一步。
“我开车送你回去,你状態不適合开车。”
“我可以——
—”
“不。”艾琳打断他,语气坚决,“我开车!这是我的决定。”
马丁看著她,看了两秒,然后点头。“好。”
艾琳开著马丁的黑色林肯大陆,马丁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
雪还在下,但小了些。
——
车开到圣史蒂芬教堂附近时,交通突然变慢。
前面堵了一长串车,剎车灯在雪夜中连成红色河流。
“怎么回事”马丁问。
艾琳探头看前方。教堂门口涌出人群,大多是家庭,父母牵著孩子,孩子们穿著正式的服装,男孩打领结,女孩穿小礼服。
很多人手里拿著奖盃或奖状。
“天主教会青年男篮的颁奖晚宴。”
艾琳说,消息灵通得像她有个情报网,“我们分局的巡警托尼好像还是最佳教练呢。”
她瞥了马丁一眼:“托尼和你一起长大的吧你们应该也比较熟悉。”
马丁敷衍地点头。
托尼是比他大一点,在南区一起长大,但性格太老实,太规矩。
小时候是马丁的小跟班,一直以来还想追菲奥娜。
这在马丁小时候看来很不顺眼,虽然他承认托尼人不错。
他现在没心思聊托尼。
手机在震动,他拿出来看,是诺拉发来的视频。
诺拉和希瑟在训练。
视频里,诺拉在教希瑟防身术。
两人都穿著运动背心和短裤,汗水让布料紧贴身体。
诺拉的身手当然远超希瑟,她是专业级別的,动作乾净利落,每一招都带著杀意。
但马丁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被希瑟吸引。
不是因为她的技巧,她的动作还很生涩,反应慢,力量不够。
是因为希瑟每次转身时,胸前的晃动。
每次弯腰时,背脊的曲线。
每次出拳时,肌肉的绷紧和放鬆。
珠穆朗玛峰雪崩一样的波澜壮阔,实在蔚为壮观。
马丁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超越了训练本身。
他看得太专注,没注意到艾琳偷偷往这边探身。
她想偷看他的手机屏幕,女人对男人专注看的东西总是有某种直觉性的警觉。
就在她的头快要靠过来时,旁边一辆巡逻车突然震颤起来。
剧烈的,有节奏的震颤。
车就停在教堂路边的停车位上,距离他们的车不到十英尺。
巡逻车,蓝白涂装,车顶的警灯没亮,但车身的震动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明显。
艾琳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瞪大。
马丁也抬起头,看向那辆巡逻车。
车窗贴了深色膜,但从副驾驶窗的边缘,能隱约看到里面的动静,人影晃动,节奏明確。
然后他们认出了那辆车。
托尼的巡逻车。
而车里慷慨激昂、正在激战的人,更不用多说,就是菲奥娜和托尼。
然后更尷尬的事情发生了。
颁奖晚宴散场出来的孩子们,注意到了震颤的警车。
几个男孩率先围过去,把脸贴在车窗上,双手放在眼睛两侧,试图看清里面。
“里面有人!”一个男孩喊道。
更多的孩子围过来。
十几个,二十几个,把巡逻车团团围住。
他们蹦蹦跳跳,拍打车窗,像在参观动物园的稀有动物。
“他们在干什么”
“警察在抓坏人吗”
“为什么车在动”
车內的震颤突然停止。
几秒钟后,驾驶座的车窗摇下一寸。
托尼的脸露出来一半,涨得通红,头髮凌乱,警服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三颗。
他看到了围观的孩子们,表情瞬间从满足变成惊恐。
“嘿!嘿!走开!”他喊道,声音尖锐。
但孩子们不动,反而笑得更欢。
托尼手忙脚乱。
他按下某个按钮,车顶的警笛突然响起。
“你们想听警笛吗”
他喊道,声音透过车窗缝隙传出,“想听警笛吗哦,不!”
警笛声在雪夜里迴荡。
蓝红灯光开始旋转,照亮孩子们兴奋的脸,照亮飘落的雪花,照亮周围停著的车辆,包括林肯大陆。
几十个熊孩子在警车旁快乐地蹦蹦跳跳,欣赏起了即兴的警笛灯光秀。
有的甚至开始模仿警笛声,“呜哇呜哇”地叫。
艾琳和马丁坐在车里,隔著车窗,看著这荒诞的一幕。
两人尷尬地对视一眼。
艾琳立刻掛上档,方向盘打死,试图从停车位倒出去,离开这个尷尬现场。
但交通还是堵的,她倒不出去。
而巡逻车里,菲奥娜原本不以为意。
她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根本不是托尼一个刚刚破处的童子鸡可比的。
她甚至还在笑,伸手捋了捋凌乱的头髮,向托尼说道:“托尼,摁得大声一点。让这些小鬼头听个够。”
她语气轻鬆,带著南区女孩特有的那种满不在乎。
这时,一个孩子的母亲走了过来。
她穿著保守的深色大衣,头髮盘成严肃的髮髻。
她抓住自己儿子的外套,把他从车边拉开,然后自己弯腰,透过车窗缝隙往里看。
车內的景象让她呆住了。
菲奥娜,衣衫不整,头髮凌乱,坐在副驾驶座上,嘴角还带著笑。
“ohgod!”母亲惊呼,手捂住嘴,眼睛瞪大。
她是圣史蒂芬教堂的虔诚信徒,保守派的,对於南区的菲奥娜也是闻名已久。
她经常在教会姐妹的茶话会上说菲奥娜生活作风的坏话——“那个加拉格家的女孩,嘖嘖,以后谁敢娶她。”
菲奥娜当然不以为意。
她甚至朝那个母亲伸出中指,咧嘴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挑衅。
然后她做了件事,她拉下副驾驶的车窗,不是全开,是开了一条缝,呼吸新鲜空气。
车里的气味太浓了,混合著汗水、体液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她转头,看向车外。
视线扫过蹦跳的孩子们,扫过惊恐的母亲,扫过堵塞的车流。
然后停在了一辆黑色林肯大陆上。
车窗没贴膜,她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的人。
驾驶座的艾琳,手指紧握方向盘,表情僵硬。
副驾驶,马丁,正看著她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东西混合著惊讶、尷尬,还有一丝————失望
菲奥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是因为她被围观,不是因为她被那个保守派母亲指责。
是因为马丁看到了。
即使她对男女关係十分开放,即使她不在乎別人怎么说,但她不想自己的这一面,完全彻底暴露在弟弟面前。
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在巡逻车里,在教堂门口,在孩子们面前。
更何况,她的弟弟,是和那个女警探艾琳,一起看到了这一切。
菲奥娜狠狠拍了一下车窗。
“怎么了”
托尼惊慌地问,警笛还在响,孩子们还在跳。
菲奥娜没回答。她只是盯著那辆林肯大陆,看著它终於倒出停车位,挤进车流,缓缓驶离。
雪落在车窗上,融化,像眼泪。
车里的暖气很足,但菲奥娜突然觉得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