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哭泣 拙劣的无助,提醒与决心(2/2)
马丁脱下外套,掛在门后的掛鉤上。
他走到客厅中央,站在伊恩和菲奥娜之间,像道缓衝墙。
“菲奥娜,”他说,声音平静,“你去洗漱吧。我来处理。”
菲奥娜盯著他看了一下。
然后她点头,转身走向楼梯上楼了,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电视的声音,亨弗莱鲍嘉还在说话,黑白画面在屏幕上闪烁,光影在墙壁上跳动。
伊恩看著马丁,眼神里满是求助马丁走到沙发边,坐下。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他说。
伊恩坐下,动作僵硬,像机器人。
“说吧,”马丁说,眼睛看著电视,没看伊恩,“从头开始。別漏细节。”
伊恩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他的声音起初很小,断断续续,但渐渐流畅起来。从便利店里的相遇,到曼迪的亲昵,到回家后的纠缠,到最后他不得不的拒绝。
马丁静静地听著,他只是偶尔点点头,表示他在听。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电视屏幕,黑白电影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
伊恩讲完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捂住脸,长长地嘆了口气。
那声音听起来很累。
马丁等了几秒,確认他说完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伊恩。
“你做得对。”他说,声音平静而肯定。
伊恩放下手,惊讶地看著他。
“但你可能会惹上麻烦。”
马丁继续说,实事求是:“特里如果知道了,不会管你是对是错,他只会知道他女儿因为你哭了。在南区,这就够了。”
伊恩的肩膀垮下去。“我知道。”
马丁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掌温热,有力,传递著某种无声的支持。
“没事的,”他说,“我来解决这件事。”
伊恩抬头看他,眼睛里闪著光和信任。
“但是,”马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如果你想上军校的话,最近的学习有进步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像记左勾拳打在伊恩毫无防备的脸上。他愣住,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如果没有的话,”马丁继续说,眼睛盯著伊恩,“我想你应该多努力了。”
伊恩的脸又红了,这次是羞愧。
他低下头,盯著自己膝盖上破洞的牛仔裤。
“我————我最近没怎么学习。”
他承认,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把你之前的提醒忘在脑后了。
因为————我还不知道上一个军校需要什么样的准备。
这是实话。
南区公立高中的辅导员不会主动告诉一个加拉格家的孩子怎么申请军校。
他们默认这些孩子要么輟学,要么进社区大学,要么直接去打工。
军校那是给中產乃至富豪阶级孩子准备的,是给那些有父母指导、有资源、有“正確”背景的孩子准备的。
马丁盯著他看了一会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客厅角落的书架边。
那里堆满了杂物:旧杂誌、破损的玩具、过期的电话簿。
他从最底下抽出一个文件夹,牛皮纸的,边缘已经磨损。
他走回沙发边,把文件夹递给伊恩。
“我的地下室书桌上有一份新的资料,”
他说,他手里的这份文件夹是他去年就整理好,放在了伊恩床头的,但后者却因为与驴叼大神的一次约会文件丟到了一边,后来被卡尔拿著当漫画书看了许久。
“是关於军校的入学申请的,你去拿走,看一看。这一份是去年的,你好像没有看。”
伊恩接过文件夹,手指有些颤抖。
他打开,里面是列印的a4纸,整齐地装订在一起。
第一页是西点军校的申请指南,第二页是海军学院,第三页是空军学院————
每一页都有手写的標註,用红笔圈出重点,用箭头標明关键信息。
“我希望你可以做到一个优秀学生可以做到的所有。”马丁说,声音低沉而认真。
“课程成绩,体能测试,面试准备。每一项都要做到最好。”
他顿了顿,看著伊恩的眼睛。
“至於推荐信的话,”他说,“我会想尽全力为你找到。”
这句话很轻,但落在伊恩耳朵里,像记重锤。
他浑身一震。
手指收紧,文件夹的纸张在手中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去上军校,然后进部队,这的確是他最大的愿望之一。
不是说说而已的愿望,是埋在心里深处、不敢告诉任何人的梦想。
因为他知道这很难,虽然不知道需要多少资源,但也隱约清楚像他这样的南区男孩几乎不可能实现。
但现在马丁告诉他:有可能。
不仅仅是可能,是“我会帮你”。
伊恩沉默地点点头。
他没说谢谢,有些话太轻,说出来反而会减弱它的重量。
他只是把千万分的决心和感谢放在了心里,放在眼神里,放在紧握文件夹的手指里。
马丁看著他,然后他轻轻捶打了一下伊恩的胸口。
“去吧,”他说,“去地下室看。今晚就看。”
伊恩站起身,文件夹抱在胸前,像抱著圣物。
他走向地下室的门,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很坚定。
开门,下楼,门在身后关上。
客厅里又只剩下马丁一个人。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冰箱前,打开门。
冷气涌出来,带著里面食物的混杂气味。
他拿出一瓶百威,用桌沿磕开瓶盖。
泡沫涌出来,沿著瓶身流下。
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下喉咙。
然后他走回沙发边,坐下。
电视上,《卡萨布兰卡》已经接近尾声。
亨弗莱鲍嘉和英格丽褒曼站在机场,蒸汽在背景中瀰漫,黑白画面有种超越时间的悲伤。
“我们永远拥有巴黎。”
鲍嘉说,声音沙哑,带著老式电影特有的静电噪音。
马丁盯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他喝著啤酒,手指在冰凉的玻璃瓶身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打拍子,或者数著什么。
楼上传来菲奥娜洗漱的水声,地下室隱约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窗外,雪还在下,覆盖街道,覆盖车痕,覆盖这座城市所有的伤痕和秘密。
客厅里温暖而安静。
只有黑白电影的对白,啤酒瓶偶尔放下的声音,还有暖气片断断续续的咕嚕声。
马丁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但他没睡,他在听。
听屋里的声音,听屋外的声音,听这个夜晚还在继续的所有声音。
那个任务实在太离奇了,让他一时没有什么睡意。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