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墨羽番一(第31章和第65章)(1/2)
墨羽还记得那个午后。
谢明远将他从训练营里提出来,带到了听雪轩。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一道纤细的身影上。她转过身来,乌发如瀑,眉眼清冷。
“从今日起,你们便跟着我。”
那是他第一次见谢澜音。
他低着头,不敢看,只盯着她裙摆上那朵绣得极精致的兰草,喉结滚了滚,应了一个字:
“是。”
那一天,他还不知道,这个字会困住他整整一生。
(第31章)
他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查她的未婚夫君。
但让他愣了一瞬的,不是少女怀春的忐忑,而是一个棋手在审视棋盘上的子,冷静,审慎,甚至带着一丝冷冽的杀意。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这位姐,不是笼中的金丝雀。
“是。”他应了,躬身而退时,她忽然叫住他:“墨羽。”
他顿住,侧身回首。
“心些。”她,“我要的是答案,不是你的命。”
他看着烛火下那张沉静的脸,可他的心跳已经乱了。
不是你的命。
他在训练营里待了十年。
十年里,教官只教他一件事:你的命不值钱。任务失败,死;暴露身份,死;被人抓住,死。活着,只是因为还有用。哪一日没用了,便是弃子。
没有人跟他过“心些”。
没有人告诉过他,他的命,也值得被珍惜。
他跪过无数次。每一次跪,都是将“自己”两个字往泥里再摁深一分。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做一把刀,习惯了没有名字,习惯了不被人记住。
可她:不是你的命。
那五个字像一根针,又细又软,却精准地扎进了他胸腔最深处那层坚硬的壳。壳碎了,底下是一团滚烫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还活着的东西。
她没有抬头,依旧翻着账册。烛火在她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将她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柔和了几分。那姿态太寻常了,寻常到让他觉得,她可能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了什么。
不在意这句话会在他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澜,不在意他会因此记住一辈子,不在意他从此会把这条命,毫无保留地交到她手里。
他转过身,迈出门槛。
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吹得他眼眶发涩。
廊下没有点灯,只有月光,白惨惨地铺了一地。
他站在月光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握过刀,杀过人,拆过暗器,攀过绝。虎口有茧,指节有疤,骨节分明,是一双天生就该握刀的手。
可此刻,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他用力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上,清清冷冷的,像极了她的脸。
他忽然想起训练营里,教官过一句话:“影卫不能有感情。有了感情,就有了弱点。有了弱点,就会死。”
他一直记得。
可那根针扎进去之后,他忽然觉得——
死就死吧。
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
她肯收,便是它的福气。
他转身,没入黑暗。
身后,月光依旧照着那道门槛,照着那扇半掩的门。
门内,她还在翻账册。
不知道有一句话,已经被一个人,刻进了骨头里。
他查了七日。
七日内,他翻遍了北镇抚司外围所有能接触到的卷宗,甚至冒险潜入了展朔早年驻扎过的边军驻地。
结果让他心惊。
展朔的履历干净得不像真的——父母早亡,孑然一身,投军,擢升,入锦衣卫,一路高歌猛进。
可越是干净,越明有问题。
真正的寒门子弟,不可能在二十五岁便爬到指挥使的位置。除非……
有人在背后推他。
墨羽把那叠密报放在谢澜音案上时,她正在看账册。烛火映着她的脸,眉目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在边军驻地查访时,曾找到一个退伍老兵。那老人提起展朔,浑浊的眼里竟有泪光:“那子……重情重义。当年在军中,陆侯爷待他如子,他待侯爷如父。他卖主?我不信。”
墨羽把这番话也写进了密报。
他不知道姐会怎么判断。
他只知道,自己查了七日,越查越觉得这个未来的姑爷像一口深井——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暗流汹涌。
而她,即将嫁入那口深井。
“墨羽。”她合上密报,忽然叫他的名字。
“属下在。”
“你觉得,”她靠回椅背,目光在那叠纸页上,“展朔此人,如何?”
他一愣。
姐问他?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属下不敢妄议。”
“我让你。”
他深吸一口气。
“展朔此人……”他斟酌着用词,“心思深沉,手段果决,非等闲之辈。若为敌,极危险;若为友……”
他顿了顿。
“可为倚仗。”
她听完,没有话。
烛火在她眼底跳了一下,像一颗石子入深潭,激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知道了。”她,“你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明日,就是姐大婚。
他奔波七天,终于在大婚前完成任务。
他每查一分,就要拿自己跟这位未来的姑爷比较一次。
起初是不自觉的。就像影卫在暗处观察目标时,会本能地评估对方的弱点——身高、体重、惯用手、步态节奏、呼吸频率。
那是训练营里刻进骨头里的本能,与嫉妒无关,与不甘也无关,只是一种职业习惯。
可查着查着,就变了味。
一比身份。
展朔是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天子近臣,朝堂上能让满朝文武噤声的人物。
而他,是谢家养在暗处的影卫,没有官身,没有品级,甚至没有户籍。
结果:他输得彻彻底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