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清算(2/2)
蜂巢岛的港口,王直早已候著了。他身后密密麻麻站满了海贼教眾,手里攥著长刀、火统,还有十几门从上回那批武器里省下来的迫击炮。
炮口斜指向天,黑默的膛口里填满了弹药。王直本人立在最前头,长发被海风吹得乱舞,那条蛇似的长舌头在嘴边甩了甩,脸色说不上好看,却也瞧不出多少惧意。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那艘黄金船上,三艘飞船的阴影一寸寸漫过港口、漫过那些仰起的脸、漫过王直攥紧刀柄的手背。
就在这时,三道披著斗篷的身影从海贼教眾的队列里步出,兜帽一掀,露出加林那张冷厉的脸,以及玛菲、索玛兹各具特徵的面孔。
加林抬头望向方舟箴言,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仿佛野兽亮牙。
“开火!”
王直的吼声还没落尽,迫击炮便抢先响了。
十几发炮弹拖著灰白的烟尾,从四面八方朝三艘飞船攒射而去。
海贼教眾手里的火统也跟著炸开,铅弹如蝗群般嗡嗡地扑向天空。
加林三人同时出手—
加林的斩击波斜撩而上,將空气撕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裂隙;
玛菲嘴里的雷射束笔直如矛,刺向航空一號的船底;
索玛兹双臂一展,无数荆棘从他袖口、领口、裤管里疯长出来,蛇一般扭曲著攀向空中,企图故技重施,將三艘船拖住。
安努斯站在方舟箴言的船首,垂著眼看这一切,像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他抬起右手,食指朝天,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指尖所指的那片天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暗了下来。
不是云遮住了太阳一一是云本身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驱赶著、挤压著,在蜂巢岛正上方拧成一团巨大的、旋转的黑。
那黑色浓得化不开,中心处却透出一丝诡异的白,仿佛一只正缓缓睁开的眼睛。
港口的海贼们仰著头,嘴巴张著,却发不出声。
他们看见那团黑云里有金色的光在游走,起先只是一丝一缕,像是叶脉,隨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片云都被那金光从內部点亮了。
有人手里的刀开始嗡嗡作响,刀尖与空气之间拉出细小的蓝色电弧;有人头髮根根竖起,却浑然不觉。
王直的脸在那明灭不定的金光里忽明忽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加林眯起眼,握剑的手紧了紧。
玛菲的雷射束还在半途,索玛兹的荆棘还在攀升。
隨后,雷落了下来。
不是一道,是数十道!
每一道都有殿柱般粗细,炽白里裹著赤金,从那只云眼中同时劈落,在半空分出无数枝权,像一棵倒长的、由纯光构成的大树,將整座蜂巢岛港口笼罩在它的树冠之下。
巨大的雷声下,大地在颤抖,海面在沸腾,港口停泊的船只被震得龙骨嘎吱作响。
“万雷”!
羽人天兵们早已得到指令,在雷光落下前便振翅升空,洁白的羽翼在金色的雷幕前化作一个个剪影。他们悬停在半空,冷静地俯瞰著下方那片被雷光吞没的港口。
雷光持续了大约十息。当最后一缕电弧从空气里消散,港口已是一片狼藉。
那些海贼教眾横七竖八倒在焦黑的地面上,有的还保持著举枪的姿势,手指扣在扳机上,整个人却已化作一截冒著青烟的焦炭。
迫击炮的炮管被雷劈得变了形,弹药在膛內殉爆,將周围几具尸体炸得四分五裂。
空气中瀰漫著皮肉焦糊的气味,混著海风里的咸腥,令人作呕。
还能站著的,只剩下王直,以及加林、玛菲、索玛兹。
但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王直浑身冒著烟,长发被电得根根倒竖,皮肤表面爬满了树枝状的雷电纹那是电流从体內穿过后留下的痕跡,从领口蔓延到脸颊,赤红里透著紫黑。
他撑著刀半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从喉咙里带出一股焦味。
加林三人的状况更加诡异。
玛菲半边身子被雷劈得焦黑,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没有血,只有焦炭般的黑色截面。
索玛兹胸前被贯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烧得焦糊。
加林最惨,整张脸都被劈烂了,露出底下的颅骨,那颅骨上同样爬满了裂纹o
但他们在癒合。
焦黑的截面里渗出黑色的丝状物,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彼此纠缠、编织,慢慢勾勒出手臂的形状。
胸口的洞边缘,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延伸。
加林那张烂掉的脸也在重组—骨骼上的裂纹被黑色的物质填满,肌肉一层层覆盖上去,最后是皮肤,从焦黑转为苍白,再恢復成正常的肤色。
只是这癒合的速度,比神之谷时慢了不止一筹。加林摸著自己正在重生的脸颊,眼底掠过一丝阴沉。
安努斯从方舟箴言的船首落下,轻飘飘地落在港口焦黑的地面上,素白的衣袍在未散尽的电弧里微微拂动。他身后,羽人天兵们收拢羽翼,如一片白云般缓缓降下,落在他两侧。
“王直。”
安努斯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穿过电弧的啪声、穿过海风送进王直的耳朵里。
“做出这种事,想必已经有了赌上性命的觉悟。”
王直撑著刀站起来,膝盖还在打颤,脸上的雷电纹隨著肌肉的抽动而扭曲。
他盯著安努斯,那条蛇一样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废话少说,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安努斯没有接话,目光从王直身上移开,落到正在癒合的加林三人身上。加林的脸已经恢復了大半,新生的皮肤还泛著不正常的苍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人皮。
“看来我对你还是太仁慈了。”安努斯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王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让你有了错觉一以为藉助区区三个渣滓的力量,就能打倒我。”
“目中无人的混蛋!”加林的剑已经举了起来,新生的肌肉还在微微颤抖,但他的声音里满是暴戾,“今天你的脑袋,我就收下了!”
话音未落,王直率先动了。他双手握刀,脚下一蹬,焦黑的地面被踏出一个坑,整个人炮弹般射向安努斯。那柄长刀在霸气的缠绕下变成纯粹的黑色,刀锋划过空气时发出布帛撕裂的声响。
加林紧隨其后,从左侧包抄,剑身上同样缠绕著浓烈的武装色。玛菲的雷射从正面射来,索玛兹的荆棘则从脚下的地面破土而出,试图锁住安努斯的双腿。
安努斯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的攻击,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像是抓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天空再次暗了下来,港口周围残存的电弧像是被什么牵引著,从焦尸上、从地面裂缝里、从空气的尘埃中浮现出来,丝丝缕缕地朝安努斯虚握的掌心匯聚。
那些电弧在他掌中凝成一团。
不是金色,也不是炽白一是介於两者之间的一种顏色,像熔化的太阳,又像凝固的闪电。
但真正让王直瞳孔紧缩、让加林前冲的势头猛然一滯的,是那团光芒表面游走的黑色纹路。
那不是武装色—一武装色的黑是沉凝的、內敛的,像墨。
而眼前这些黑色纹路是活的,它们在光芒表面流动、蜿蜒、分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挣扎著要从光芒內部破壳而出。
霸王色!不是附著在雷电錶面,而是从雷电內部向外渗透的霸王色!
“御魂神雷。”
安努斯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