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京城风雨(2/2)
陈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嗤笑一声:“季无涯,你不在学宫教书,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看热闹。”季无涯总算抬起头,笑了笑,“顺便提醒你一句,柳家那案子,背后的人,你动不了。”
“动不了?”陈浊也笑,“那我试试。”
“试了,你会死。”季无涯合上书,从屋顶跳下来,落在陈浊面前,“不是吓唬你。杀柳家满门的人,是‘补天派’现任掌旗使,叫阴九幽。三十七年前,他就是元婴巅峰。现在是什么境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手里有山河印的拓本,还有楚家那面旗。”
陈浊脸上的笑慢慢敛去。
“还有,”季无涯继续道,“阴九幽三日前离开了南疆老巢,往北来了。如果我没猜错,他现在应该已经进了大楚地界。你猜,他是去找谁?”
陈浊瞳孔一缩。
“苏砚。”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对。”季无涯点头,“所以你现在该做的,不是在这儿找一面旗,也不是杀一个太监。而是往北走,去大楚,找到那小子,告诉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阴九幽要的,从来不是楚山河的墓。他要的,是墓里那方印,和印里三千镇北军的魂。柳家那丫头身上的巫教血脉,是唤醒那些魂最好的祭品。旗是路,玉佩是门,柳如眉的血,是钥匙。”
陈浊沉默了。
良久,他哑声问:“你知道这么多,当年为什么不说?”
“当年我说了,你会信么?”季无涯反问,“你会听我的,放下柳家的事,去查一个三十七年前的旧案?”
陈浊不说话。
他不会。
当年柳家庄出事时,他正在东海跟人拼命。等赶回来,庄子已成焦土,柳如眉的娘抱着尚在襁褓的女儿跳了崖。他在崖下找了三天,只找到一具摔烂的女尸,和一块染血的襁褓。
从那以后,他找了三十七年。
“现在知道了,也不晚。”季无涯拍了拍他肩膀,“阴九幽北上,必然要经过‘断龙峡’。那地方地势险,好埋伏。你现在赶过去,还能截住他。”
陈浊盯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季无涯摇头,“是帮那小子。他是我师弟看中的人,不能折在这儿。”
说完,他转身,看向老太监:“刘公公,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陈浊不会再来,你们也别找他麻烦。至于柳家的案子……”
他顿了顿,笑了:“陛下若问起,就说是我说的。当年那案子,有问题。有问题,就得查。查清楚了,该平反的平反,该杀头的杀头。大玄律法怎么写,就怎么办。”
老太监张了张嘴,最后只躬身道:“谨遵司正之命。”
季无涯点点头,又看向陈浊:“还不走?等我请你喝酒?”
陈浊深深看他一眼,转身,一步踏出,人已在百丈之外。
三步之后,消失在暮色中。
季无涯仰头,看着天边最后一丝晚霞,轻声自语:
“阴九幽……‘补天派’……你们到底想补什么天呢?”
他摇摇头,也一步踏出,消失不见。
广场上,只剩一地狼藉,和面面相觑的众人。
老太监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吩咐:“今日之事,谁敢外传,诛九族。”
“是。”
而此刻,千里之外。
官道上,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往北走。
苏砚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谢祭酒给的那卷书,就着夕阳余晖看。慕容清歌坐在他身边,闭目养神。谢子游在车厢里,跟那七个孩子吹牛。
“我跟你们说,当年我在南疆,一人一剑,挑了巫教三个分坛!那场面,啧啧……”
“谢先生,巫教是什么呀?”小满眨巴着眼问。
“巫教啊,就是一群神神叨叨的家伙,整天琢磨怎么用虫子下蛊,用骨头算命,没意思。”谢子游摆摆手,“不如练剑,一剑破万法,多痛快。”
“可苏师兄说,剑是凶器,能不用就不用。”阿土挠头。
“那是他怂。”谢子游咧嘴,“你们要学,就学我,该出剑时就出剑,绝不犹豫。”
“谢先生,您说您挑过巫教分坛,那您见过巫教圣女么?”李文秀忽然问。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谢子游脸上的笑淡了些,半晌,才“嗯”了一声:“见过。”
“长什么样呀?”
“……挺好看的。”
“比慕容先生还好看么?”
“那不一样。”谢子游看向车窗外,声音低了下去,“慕容姑娘是出尘的仙,她是……带刺的花。”
孩子们听不懂,还想再问,马车却缓缓停下了。
苏砚掀开车帘,看向前方。
暮色四合,远处山峦如墨。山脚下,隐约可见几点灯火。
是个小镇。
“今晚就在这儿歇脚。”苏砚跳下车,“明天一早,换马,走小路。”
“为什么走小路呀?”小满钻出车厢。
苏砚回头,看了眼来路,轻声道:
“因为有人追上来了。”
暮色中,官道尽头,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