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反应(1/2)
于此同时。
明经书院门前。
学子、先生,以及城里各大世家派来打探消息的管事,将大照围得水泄不通。
“出来了!书吏出来贴榜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原本嗡嗡作响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两名穿着青色号服的书吏拎着浆糊桶,捧着大红榜卷,从县学大门内
书吏手中的刷子上下翻飞,红纸黑字,一张张贴在照上。
明经学院的几个学生挤在人群最外围,一个个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
“别挤了别挤了!”赵元被旁边县学的人推得东倒西歪,回头抱怨,“再挤我就贴墙上了!”
“胖子,你一个人占三个人的位置,你不被挤谁被挤?”旁边瘦高个的同窗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但眼睛却死死盯着榜单,“快找找,咱们书院今年有没有人进乙等?”
赵元揉了揉眼睛,顺着榜单从下往上找。丙等、乙等……
“哎?奇了怪了,乙等怎么没有江成的名字?”赵元挠了挠头,“江成平时文章写得那么好,陈先生他这次保底能进乙等的啊。”
“你往上看。”瘦高个突然扯了扯赵元的袖子,声音都在发颤。
“看什么?甲等?别做梦了,甲等那都是崇明学院那帮少爷们的地盘……”赵元一边嘟囔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甲等那一栏,一共列了十五个名字。排在前面的十四个,清一色的“崇明学院”与“县学”交替。
赵元的目光继续往上移。
甲榜的尽头,最高处,独占第一行。
**甲上——明经学院,江成。**
赵元咽了口唾沫,揉了揉眼睛,又揉了一遍。旁边的瘦高个已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往人群外面喊:“先生!先生!江成是甲上!江成是甲上!咱们书院的江成!”
这一嗓子喊出去,整个人群都静了一瞬。所有人齐刷刷抬起头,重新把目光聚集到甲榜最顶端那行字上。
“明经学院……江成?”
“开什么玩笑!”
人群里的议论声瞬间犹如滚油水,彻底炸开了锅。
陈子敬,此刻正站在人群最外围的一棵树下。
怀里抱着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他天不亮就去街口买的甜点。
那是他预备着,等学生们看到自己名孙山或者只拿了丁等、心情失时,用来安抚他们的零嘴。
听到瘦高个那一嗓子,陈子敬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他直愣愣地望着远处那张红榜,嘴唇微微哆嗦,眼眶里瞬间泛起了水光。
“先生!先生您听见了吗!”赵元和瘦高个拨开人群,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左一右抓住陈子敬的袖子,激动得语无伦次,“江成是甲上!唯一的甲上!就他一个甲上!咱们明经学院压过了崇明学院和县学!”
陈子敬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话:“江成呢?那孩子人呢?”
“江成家离得远,应该去别的放榜处看了,没来!”赵元激动得满脸通红。
陈子敬用力点了点头,转过身,想找个石墩子坐下缓一缓,却发现自己的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手也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甲上。
三院联考唯一的甲上。
不是底蕴深厚的崇明学院,不是官家正统的县学,是他陈子敬苦苦支撑、摇摇欲坠的明经学院。
陈子敬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怕自己当场掉眼泪,那可就太丢人了。
就在这时,一道阴阳怪气、透着高高在上意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子敬兄吗?怎么着,你们明经学院今年也有人上榜了?站在外边等什么呢,进去挤啊。哦,我忘了,丁等榜单在最
陈子敬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崇明学院的副院长,周世安。
周世安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杭绸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镶了羊脂玉的腰带,手里把玩着两枚包浆圆润的核桃,身后跟着七八个衣着华贵的崇明学院学子和两个随从,排场十足地走了过来。人群见了崇明学院的阵仗,纷纷往两边让,硬是在拥挤的广场上给他们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周世安和陈子敬是同窗,二十年前一起在应天府读书。那时候陈子敬的学问远胜周世安,每次考课都压他一头。但后来周世安走了运,靠着联姻攀上了江州的大族,直接进了江州最显赫的崇明学院做先生。十年过去,周世安一路升到了副院长,出入皆是车马簇拥,往来皆是达官显贵。而陈子敬,因为性子执拗、不肯在权贵面前弯腰,至今还窝在明经学院那个破地方,连买几块红糖糍粑都要精打细算。
周世安最享受的事情,就是在每年的三院联考放榜日,站在陈子敬面前,用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施舍意味的语气,问一句“你们今年怎么样”。
“托福,托福。”陈子敬转过身,语气平静地拱了拱手。
周世安见他眼眶泛红、身子微微发抖,以为他是因为书院成绩太差而难堪,心里愈发得意。他走上前两步,拍了拍陈子敬的肩膀,压低声音用一种老友劝慰的语气道:
“子敬啊,我句掏心窝子的话。你那个书院,就那几间破瓦房,十几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学生,何必非要来凑这三院联考的热闹呢?联考拼的是什么?是书院的藏书、是名师的指点、是学生从打下的家世根基!这些东西,你们明经学院一样都没有。与其年年在这大照底下丢人现眼,拉低咱们江州学子的平均水准,不如趁早关了书院,我做主,在崇明学院给你谋个抄写书卷的差事,总好过你现在这般魄,你是不是?”
陈子敬身后几个明经学院的学生听了这话,一个个气得满脸通红,攥紧了拳头就要上前理论,却被陈子敬一个严厉的眼神死死按住了。
周世安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他正忙着整理自己的衣襟,准备走向榜墙。按照惯例,今年崇明学院肯定又会在甲榜上占据绝对优势。至于那个最高的“甲上”,不用想也知道,绝对是他们书院的。
“今年甲上的,是咱们书院的谁?”周世安一边往榜墙走,一边偏头问身后的随从,语气笃定。
“回周院长,肯定是张子谦少爷。子谦少爷上个月的模拟考就是头名,这次联考的策论题目,您又专门给他押过题,这甲上之位,犹如探囊取物。”随从谄媚地答道。
“嗯。”周世安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微笑,“子谦那孩子确实聪慧,我在他身上倾注了那么多心血,也该见成效了。县学那帮老古板,今年又要被咱们踩在脚底下了。”
他这话的声音不大不,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旁边几个县学的先生听了,虽然气得吹胡子瞪眼,但也无可奈何。
周世安走到大照底下,仰头往甲榜上看。
他先看见的是崇明学院的名字,一个接一个排下来,占据了甲等的大半名额。这个成绩比去年还好,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然后,他的目光继续往上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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