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红章 比啥都硬(1/2)
马云飞看着父亲发红的眼眶,没急着辩。
他知道,马卫东怕的不是穷。
是怕儿子踩了王法。
老国企里干了一辈子的人,最信的就是章、票、本子。
嘴上说一百句,都不如一枚红戳管用。
马云飞伸手按下桌上的黑色拨盘电话。
咔哒一声。
“祁会计。”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祁秀芬的声音:“马总。”
“把总账本、税务登记本、申达合同,还有信用社电汇凭条拿上来。”
他顿了顿。
“给我爸看一眼。”
屋里安静下来。
楼下机针声隔着地板传上来,密密麻麻。
马卫东叼着旱烟杆,嘴唇还在抖。
他想说不用看。
可那句“挨枪子儿”,像根刺扎在心口,拔不出来。
不到一分钟,门外响起急脚步。
祁秀芬抱着一摞卷宗进来。
蓝皮总账本压在最底下,上头是红皮税务登记证、牛皮纸合同袋,还有几张夹在透明塑料皮里的凭条。
她一进门,先冲马卫东点头。
“马老,您坐。”
这声“马老”,叫得马卫东后背一僵。
祁秀芬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到茶几上。
动作小心,像摆命根子。
“这是税务本。”
“这是工商那边的执照复印件。”
“这是申达外贸合同,原件。”
“这几张是信用社进账底单。”
她说完,没多嘴,退到门口。
马云飞看了她一眼。
“你先下去,账房那边盯着。”
“哎。”
门轻轻关上。
马卫东低头看着茶几。
那些纸张带着油墨味和印泥味。
他粗糙的手指慢慢伸过去,又停住。
像怕碰坏。
马云飞把红皮税务登记证推到他面前。
“爸,先看这个。”
马卫东从胸前口袋摸出老花镜。
镜腿有一边拿白线缠过。
他架到鼻梁上,眯着眼凑近。
税务登记证几个字,他看得懂。
上面还有国徽。
红得正。
他喉咙动了动。
“这是……税务局的?”
“嗯。”
马云飞声音平稳。
“咱厂在税务上挂了号。卖一件,进一笔,按规矩缴税。”
马卫东手指落到那枚红章上。
指腹粗,老茧厚。
可碰到章时,力道一下轻了。
他又翻到营业执照复印件。
淮海县飞云服装厂。
法定代表人:马云飞。
上头县工商局的大红圆章,压得清清楚楚。
马卫东盯着那三个字。
马云飞。
他儿子的名字。
不是偷来的。
不是蒙来的。
是盖了章的。
马卫东眼眶又酸又胀,嘴上却还硬。
“有证也不一定没事。”
“以前厂里有人倒批条,也有章。”
马云飞点头。
“对。”
他没反驳,把牛皮纸合同袋打开。
里面抽出厚厚一摞外贸合同。
纸边有骑缝章。
每一页边角都压着红印。
申达时装外贸公司。
上海。
马卫东看不懂英文条款,也看不懂那些衣长、袖笼、归拔的参数。
他只死死盯着最后一页。
申达的大红圆章,像钉子一样钉在纸上。
旁边还有陈红梅的签字。
马云飞指着章。
“这是沪上国企外贸公司的章。”
“咱不是私下倒布。”
“咱接的是他们给欧盟的外贸加工单。”
“衣服做好,申达验货,进库,再走海关。”
马卫东抬头。
“海关?”
“嗯。”
马云飞把合同翻到交货页。
“货运单、报关资料,都有申达那边走。”
“咱赚加工费,赚的是外国人的钱。”
“不是挖公家的墙角,也不是坑老百姓。”
马卫东嘴唇动了动。
“外国人的钱……能让咱挣?”
马云飞看着他。
“只要货做得好,就能。”
他又把那本蓝皮总账本翻开。
账页是祁秀芬手工装订的。
红蓝铅笔划着借贷线。
每一笔旁边都有日期、用途、经手人。
不是打印纸。
是算盘一颗一颗拨出来的账。
马云飞翻到贴着电汇底单的那页。
“爸,看这儿。”
马卫东凑近。
信用社电汇凭条上,红戳刺眼。
申达时装外贸公司。
货款尾款。
第二批预付定金。
合计:壹拾贰万元整。
十二万。
马卫东看见那串零,呼吸一下卡住。
他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又凑近看。
怕看错。
再看。
还是十二万。
底单上信用社的钢印凹凸分明,手一摸,硬硬的。
马云飞把账本往他面前又推了半寸。
“这十二万,上午进的对公户。”
“第一批尾款,加第二批定金。”
“不是借高利贷。”
“不是动公款。”
“信用社进账,申达汇款,税务登记,全在这儿。”
他指向账页边角。
“这里,预留税金。”
“这里,工人工资。”
“这里,第二批原料配套款。”
“每一分钱,有来路,也有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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