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朱捕头咬舌(2/2)
他把水瓢扔回水缸里,“他说不了话,证词还在。”
这句话说得石阔和铁柱对视了一眼。
他们以为周芒会愤怒,会拍桌子骂巡抚瞎了眼,但周芒的反应远比他们预料的冷静。
不是不在乎,是现在没空替已经发生的事窝火。
朱捕头倒下了,还有魏七,还有魏七手里那本重新还原的新账册。
账册不会咬舌头,账册只会咬人。
……
魏七是在自己炕上听到朱捕头咬舌的消息的。
他的后腰刀伤还没拆线,肩胛的飞刀豁口结了一层薄痂,郎中说至少得再躺半个月。
但他不躺了。
他撑起身子从床底抽出一本新账册,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向周芒的院子。
这本新账册是他在养伤期间凭记忆逐页补画的暗账册副本,每一笔数字都是他过去三年在税课司一笔笔记下来、藏进脑子里、最后重新默写出来的。
周芒一页页翻下去。
翻到末页,发现表格最后多了一个人的名字……府衙经历刁德仁。
条目写得很清楚:刁德仁多次收受马知县贿赂,帮其篡改矿税征收册。
日期、银两数目、经手人,全部列得明明白白。
“这个人……”周芒抬头看向魏七。
魏七扶着门框点头:“厉锋在府衙的顶头上司。”
周芒把新账册合上,站起来扶着魏七坐下:“别站了,伤口还没拆线。
你这本新账册,是在伤口上补出来的。
这一条,咱们就用它把马知县在府衙的最后一把伞掀了。”
魏七没坐。
“我一家四口的命,换这一本账册。
值了。”
厉锋是在傍晚知道这事的。
石阔把魏七指认的末页抄了一份给他,他只扫了一眼,一言不发。
然后他转身出了李家村,骑了那匹老骡子往府城方向赶。
石阔追上去问他去哪,他只说了一句:“办件家务。”
厉锋没回府城。
他等在刁德仁出巡检税卡的路上……那条路是刁德仁每个月例行巡检的必经路线,厉锋跟了他三年,闭着眼都能算出他哪一天哪个时辰经过哪道卡。
等了不到两个时辰,远远看见几名巡检簇拥着一顶官轿走近。
厉锋从路边走出来当道拦下。
“刁大人。”
轿子停下,帘子掀开,露出刁德仁那张保养得体的脸。
他认出厉锋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厉锋?你不在县城当差,跑这儿来干什么?”
厉锋拔出腰牌。
不是县衙的腰牌,是刑部协办腰牌。
厉锋说道:“我今天来不是因为县衙的公务,而是刑部需要协办。
我奉命调取你近一年经手的全套矿税增税册子,事关马某贪墨案,请刁大人配合。”
听到这话,刁德仁的脸唰一下就变了颜色。
他还要用官腔打岔两句,可是厉锋已经越过他,径直向他那匹马的鞍袋走去。
厉锋在他手下当了三年,才知道刁德仁有一个习惯……最要紧的账从来不放在官署,而是放在随身的鞍袋夹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