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魏七下葬(1/2)
周芒没有移走矿工的遗骸,而是让人原样保留现场,又叫石阔带了罪民中会写状纸的绍兴师爷进来。
师爷提着灯在洞壁上照着矿工的遗骨姿态和散落的营硝器具,一笔一笔画了现场图,每一具遗骸的位置、矿壁上残留的钎痕、竹篓中剩余的硝石粉含量全部标注在图上。
从矿上下来已是夜里。
周芒回到李家村把腰牌和现场图摊在桌上,连着韩铁手此前在府城牢里供述的新口供,一并打包,由厉锋加急移文刑部。
韩铁手在狱中为了减刑,吐出了这些年他从卢鹤亭手里经手过的每一笔硝石交易。
其中一笔交易的接货地正是苍鹰岭,时间在马知县上任的前一年……矿址、时间、经办机构、在场人证全怼到了一起,构成了一条完整的人证物证证据链。
厉锋在刑部翻查韩铁手的供词时逐条核对了工部留存单据,最后写下一句:此系卢某私开黑矿,非内承运库官矿,责全在卢一人。
厉锋的话点得透透的……前朝军器局的硝土矿,内承运库管不着。
这不是朝廷的矿,是卢鹤亭自己私开的黑矿,是他个人掉脑袋的买卖。
证据链补上了最后一环。
韩铁手供述、营硝队腰牌物证、矿工遗骸现场、沈云筝的矿脉勘验档……四样东西垒起来,每一环都扣着卢鹤亭的脖子。
刑部的第二道批文很快下达,措辞比上一次更硬:卢鹤亭革职抄家,慎独斋查封,苍鹰岭内承运库旧案重新开卷审理。
抄家那天,刑部的人从卢鹤亭书房夹墙中搜出一本暗账,翻开第一页抄家官员就愣住了。
账册上记了卢鹤亭在三省七县私开硝土矿的全部账目,涉案银两数目之大,用抄家官员的话说……“下官抄过三任贪督,加起来不及他一本账。”
消息快马送到苍鹰岭。
郭驼子正在矿口过筛新挖的硝土样本,铁柱从村口一口气跑上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郭驼子听完后询问道:“是不是清干净了?”
铁舟喘着气坐到井绳那边:“连他家都抄了,收出来的账本呢,也都给抄了。
据说刑部大人都看呆了。”
郭驼子往烟袋里重新压了一锅烟丝,舒坦道:“终于倒了一个大贪官啊,活该。”
……
就在陆鹤亭被抄家时,魏七的伤口突然溃烂了。
他后腿上那道被把头瘤肺豁开的口子,本来已经结痂了。
郎中也来看过几次,说再养半个月就能下地。
可是这些天,他从病榻上硬是爬起来,补充账册,指认调的人,还给厉风写证词,伤口因此反复地崩开,药根本就没有正经上过几天。
此时,苏念儿在灶房里给魏七熬药,阿桑在灶口添柴。
忽然,屋里传来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炕上掉下来的闷响。
两个人连忙冲了进去,只见魏七坐在地上,浑身像火炭一样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着,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
“马知县……裘秃子……内承运库……账册不能烧……账册在城隍庙……”他忽然抓住苏念儿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快死的人,“魏七没用,魏七没能救你们……娘,你带弟弟先走……”
苏念儿把他的手掰开,让阿桑去打冷水。
她用湿布给他敷额头,一边敷一边喊他的名字,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高烧把脑子烧迷糊了,他一会儿觉得自己还在税课司抄账册,一会儿觉得自己躺在城隍庙香灰缸底下藏油布包,一会儿又回到那条暗河里,浑身是血,拼命往岸上爬。
天亮时他忽然醒了。
眼珠子转了转,看清了坐在炕边的阿桑。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阿桑……你弩机练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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