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他消失了(1/1)
没有人。容沂舟不在。
苏泠站在门口,看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了,浓得像这屋子里的酒臭味,怎么都散不掉。她转过身,问跟在身后的芙蕖:“容沂舟呢?”
芙蕖摇了摇头,道:“奴婢不知道,奴婢一直跟着小姐,没来过这边。”
苏泠又问了几个路过的下人,有的摇头,有的低头不敢说话,有的支支吾吾地说“将军……不,容公子……好像是昨天夜里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走了一个下人说“好像是去了城外”,另一个下人说“好像是去了侯府”,第三个下人说“好像是去了南边”。没有一个准信,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苏泠又去了赵氏的院子。她虽然不想见赵氏,可容沂舟不见了,赵氏是他母亲,应该知道他去了哪里。苏泠走到赵氏的院门口,看到院门紧闭着,门口站着林嬷嬷,脸上带着一种为难的表情,像是在等人来又不想让人进去。
“林嬷嬷,婆母在吗?我有事要问她。”苏泠道。
林嬷嬷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绞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在叫:“夫人……老夫人身子不适,不见客,您请回吧。”
“我不是客,我是她的儿媳妇。”苏泠道,“容沂舟不见了,我要问婆母他去哪了。”
林嬷嬷的头低得更深了,几乎要埋进胸口里去,支支吾吾地道:“老夫人……老夫人病得很重,起不来床,大夫说不能见人,不能受刺激。夫人您改日再来吧,求您了。”
苏泠看着林嬷嬷那副为难的样子,知道问不出什么了。林嬷嬷是一个丫鬟,主子不让她说她不敢说,逼急了只会哭,没有用的。苏泠站在赵氏的院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已经变成了确凿的恐惧。容沂舟不见了,赵氏不出门也不见人,整个容府上下像是被人捂住了嘴,谁都不敢说话,谁都不敢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笼子的门开着,她以为可以飞出去了,可飞到门口才发现外面还有一层铁网,怎么都撞不破。
苏泠转过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步子很慢很沉,像是踩在泥潭里,每一步都要费力地把脚拔出来再踩进去。芙蕖跟在后面,看着苏泠的背影,心疼得不行,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默默地跟着。
回到自己的院子,苏泠在床边坐了下来,把那份假的和离书从袖子里取出来,摊在桌上,看着上面那个模糊的手印,看了很久。那个手印像一只眼睛,在嘲笑她,笑她太天真,笑她太傻,笑她以为容沂舟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她想起容沂舟在饭厅里签字的那个样子,手在发抖,笔在纸上点了好几下才落下去,她以为那是因为他不舍,是因为他难过,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可现在她才知道,那不是不舍,不是难过,不是意识到错了,那是心虚,是害怕,是怕被她看出手印是假的。
苏泠把那封信折好,重新放进信封里,压在枕头底下。她不能就这样算了,她要去告他,去官府告他伪造文书。和离书是假的,那上面有他的签字,有他的手印,虽然他按的是假手印,可签字是他写的,赖不掉。苏泠想到这里,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可那安定只持续了几息就被一个新的问题击碎了。如果容沂舟不在了,她告谁去?她连他的人影都找不到,她递状子递到官府,官府问被告在哪,她说不知道,官府会受理吗?会派人去找吗?要找到什么时候?
苏泠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她太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是那种被人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的累,是那种以为到了终点却发现还要再跑一圈的累。
苏泠不知道的是,容沂舟确实是昨天夜里就走了。他在饭厅里坐了很久,久到桌上的菜全部凉透了,久到赵氏被人扶回了屋子,久到下人来收拾碗筷时看到他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下人大着胆子叫了一声“公子”,他没有应,下人又叫了一声,他慢慢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可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让人害怕的空洞,像是一个人的魂魄已经不在身体里了,只剩下一副会呼吸的壳子。
容沂舟站起来,走出了饭厅。他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去了马厩,牵了一匹马,没有带行李,没有带随从,没有告诉任何人。他骑着马从后门出去了,消失在夜色里,像一滴水滴进了大海,再也找不到了。
他去哪了,没有人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也没有人知道。
赵氏是在容沂舟走了之后才病得更重的。她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说话,不睁眼,像一具还没有死透的尸体。大夫来看过了,说是急火攻心,郁结于胸,需要静养,不能受刺激。林嬷嬷每天端药进去,端出来的时候药还是满的,赵氏一口都没有喝。林嬷嬷跪在床前哭,求老夫人喝药,赵氏不理她,翻个身面朝墙壁,把后背留给她。
苏泠不知道这些事,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容沂舟不见了,赵氏不出门也不见她,整个容府像是一座被遗弃了的城池,人去楼空,只剩下她一个人还在这里守着。她觉得自己被困住了,被困在这座她一天都不想多待的宅子里,出不去了。
苏泠把那封假的和离书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又看了一遍,折好,塞进袖子里。她不能等,不能再等容沂舟回来,她要主动去找。他不在容府,那就可能在侯府,可能在城外,可能在南边,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她不认识他的人,不知道他会去哪,可她知道有一个人一定知道。容宴。容宴是容沂舟的父亲,是安远侯,是那个把容沂舟从将军的位置上拉下来的人。容沂舟去了哪里,容宴一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