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一锤定音(2/2)
她把信重新折好,放回匣子,把匣子压在案上最底下一层,然后起身,去见礼部的人。
登基大典前一日,宗令亲自来了一趟王府,带来的不是礼仪上的事,而是另一件事,宗令说:“顾长渊今日递了一份折子,折子上写的是请辞,把手里所有的差事一并辞了,折子递进宗人府。”宗令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说给沈清禾听,然后说了一句,说:“顾长渊今日请辞,时机选得很准,是在大典前一日,不是大典之后,他这份折子,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今日退,是主动退,不是被逼退。”
沈清禾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一下,知道顾长渊今日这一步,是他在今日之后能走的最稳的一步,主动退出,保住体面,留着日后的余地,但谢厌舟布进宗令背后那把冲着顾长渊的刀,是否已经在今日之前落下去,今日还没有答案。
大典当日,天色未亮,宫城已经灯火通明,沈清禾随谢厌舟入宫,仪仗从宫门一直延伸到太和殿,宗室各家分列两侧,文武百官按品阶站定,宫门外头,昨日聚在那里的百姓今日又来了,比昨日更多,把宫门外的街道站满了,安静的,等着。
三辞三让的礼,是宗令主持的,宗令站在太和殿正中,把劝进的话说了第一遍,谢厌舟依礼推辞,说德行不足,不敢僭越,宗令退回,宗室各家的人跟着再劝,谢厌舟再辞,如此三次,礼仪走到第三遍的时候,殿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第三辞之后,是受礼,是登基,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殿外忽然有人快步进来,是礼部一个主事,脸色不对,附在宗令耳边说了一句话,宗令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变了,变得很细微,但沈清禾站的位置,把那个变化看得清楚。
宗令没有立刻开口,把那个主事挥退,重新站定,但那个变化已经压在了沈清禾心里,她没有动,把今日所有的事在心里最后过了一遍,然后从宗室各家的人列中走出来,站到太和殿正中,开口说话。
她说的不是劝进的套话,说的是三件事,第一件,是玉碟抄录,先帝亲笔批注,宗室正统,血脉有据可查,不容置疑;第二件,是先帝遗诏,传位镇南王,这份遗诏今日当着宗室百官的面,由宗令验印存档;第三件,是宫门外那些手里拿着告示抄本站了两日的百姓,她说,天下不可无主,江山不可无君,王爷登基,上顺天意,下应民心,正当其时。
她说完,太和殿里没有人开口,安静了很短的一瞬,然后宗室各家的人,从最年长的一位开始,跪下去,文武百官跟着跪,宗令把手里的劝进文书重新展开,这一次,没有人再等第三辞之后的推让,礼仪往下走,谢厌舟在宗令的引导下走到御座前,转身,面向殿内所有人。
宫门外的声音,在这时候再一次传进来,比前两日更整齐,更响,把太和殿的廊柱都压得微微震了一下。
大典结束,沈清禾随谢厌舟从太和殿出来,走到廊下,莫离从人群外侧快步过来,附在她耳边说了一件事,声音压得极低,说:“方才礼部主事进殿,附在宗令耳边说的那句话,我的人查到了,那个主事说的,是今日大典开始之前,有人往宫门外的人群里散了一批东西,不是告示,是一封信的抄本,那封信,写的是顾长渊的事,写的是顾长渊与前朝旧部之间的一条旧线,那条线,今日被人翻出来,散到了宫门外头。”
沈清禾的手在袖中停住了,把这件事和谢厌舟那把冲着顾长渊的刀并排压了一下,那把刀,今日落下去了,落的方式,不是在养心殿里,不是在宗令的文书里,是在大典当日,宫门外,百姓手里。
顾长渊昨日主动请辞,今日这封信散出去,他退得再稳,今日之后,那条旧线压在他身上,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位置了。
她正在想,莫离又说了一句,说:“还有一件事,那封信的落款,查到了,落款的人,不是谢厌舟的人,不是宗令的人,是一个沈清禾此前从未听说过的名字,但那个名字,和先帝信里写的,当年进宫密报调换婴儿之事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