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第一个牺牲品(2/2)
外院管事进来禀报:“昨日下午,御史台已经对钟岱正式停职,刑部介入审查,而昨夜,钟岱在候审期间,被人发现倒在羁押处的廊下,太医院来人,说是急症,当场没有救回来。”
沈清禾坐在窗边,没有说话。
绿意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京城已经有消息传出去,说钟岱是畏罪自尽,那桩盐务案也就此被搁置,礼部昨夜送来了一份文书,说因经办人亡故,案卷移交归档,暂不续审。”
死得干净,走得彻底,连案子一起带进了档库。
沈清禾把那份归档文书在手里捏了一下,看向绿意:“今日城里有没有动静。”
绿意回道:“有,御史台有几个寒门出身的年轻官员,今日一早在衙门口聚集,说是要联名上书,为钟岱鸣冤,但聚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人以‘聚众议政’的名义驱散了,领头的那个官员,被扣了顶‘不尊礼制’的帽子,当场停职候查。”
沈清禾把这件事搁在心里,转而让绿意去取来一样东西,是她前几日让人誊抄的那份散题名单,以及账册残页。她把两样东西并排摆在案上,又把贺谨遗书的誊抄本取出来,一起看了很久。
账册残页上的几行数字,“广裕后账”,她已经能确定,广裕行有一本不见于任何官方档案的后账,而那本后账,与户部有关,与她父亲沈文元有关。
钟岱死了,贺谨死了,广裕书铺的三个散题者死了,对方每一次灭口,都踩着时机,不留痕迹。
但有一件事,对方似乎还不知道,贺谨那批藏在布庄后仓的笔记,还在。
她低声嘱咐绿意:“悄悄传话给齐福,让齐福找一个与王府毫无关联的人,以普通买布的名义进入那家布庄,把后仓的东西,安静取出来。”
傍晚,绿意回来,神色有些异样,开口道:“齐福已经去布庄,但布庄东家告诉他,昨日下午,有两个自称是刑部的人登门,说要借调仓库清查税档,把后仓翻了一遍,走的时候带走了一只装布样的旧木箱。东家不知道那只木箱里有什么,只说那两个人,没有出示任何正式的勘合文书。”
沈清禾把手边的茶盅放下,动作很轻。
贺谨的笔记,已经被取走了。对方盯着布庄,要么是贺谨临死前消息走漏,要么是布庄东家的那个同窗出了问题。
她把这两个方向都压在心里,暂时没有动。
当日夜间,绿意又带来另一件事:“钟岱的死,已经在寒门官员中间悄悄传开,有几位在京的寒门出身的中层官员,私下聚了一次,据说情绪激烈,其中有人说,要在明日的朝会上公开质询,追问钟岱死因。”
沈清禾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说道:“记下那几个人的名字,明日一早,在朝会消息传回来之前,不要主动往外走动。”
夜深之后,王府外院忽然来了一个人,不是熟面孔,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陌生男子,说是替人送东西,东西是一只小小的竹筒,外头裹着蜡封,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卷薄薄的纸,纸上写着两行字,字迹和上次那张“广裕后账”的纸条截然不同,但内容,让沈清禾在灯下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两行字写的是,钟岱死前,曾将广裕行账目的部分抄录件,秘密转交了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御史台的同僚,是户部一个无名小吏,那个小吏的名字,在沈清禾看来,既陌生,又在某一处隐隐泛出一点熟悉的感觉。
她把那个名字,在脑子里翻了一遍又一遍,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直到绿意凑过来看了一眼,才轻声说了一句话:“王妃,这个名字,像是上回廖管事送来的那份盐铺子账单背面,有人随手写过的一个人名。”
沈清禾霍然抬头,急声道:“立刻去把那份封存已久的账单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