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鱼汤真香,全院馋哭(2/2)
苏曼把堂屋的门闩插好,坐在煤油灯下,手里纳着那双千层底。
贺衡走的时候说要两三天,今晚肯定是回不来了。
“咚咚咚!”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苏曼放下鞋底,心头一紧。
这么晚了,谁?
她套上棉褂子,走到院门后,没急着开门,沉声问了一句:“谁?”
“曼曼,是我。”门外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
苏曼猛地拉开门栓。
贺衡站在门外。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背后的冷风。
他身上的旧军装沾满了黄泥和机油,军靴上全是泥浆,整个人透着一股连轴赶路的极度疲惫。
可他站得笔挺,右腿落地稳稳当当,完全看不出半点瘸态。
“你不是说要两三天吗?”苏曼赶紧把他拉进院子,反手关严实大门。
“便桥抢通了。”贺衡跟着她往屋里走,声音有些发哑。
“二连全员下水,配合推土机,把冲垮的桥墩硬生生顶回去了。”
“后续有三连接手,我带着几个排长坐后勤的空车先撤回来了。”
他没说的是,因为惦记着家里这个怀着身孕的媳妇。
他这十几个小时简直是把命豁出去在干。
硬生生把三天的工程量压缩到了一天半。
进了屋,在温暖的煤油灯光下。
贺衡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一个带着体温的红皮小本子,直接拍在了苏曼面前的方桌上。
“去找赵参谋长汇报完工作,顺道把存折拿回来了。”
贺衡定定地看着苏曼,“以后,这个归你管。”
苏曼拉过那条长条板凳让他坐下,伸手拿起红皮存折。
存折是部队统一代管的那种,上面盖着红星印章。
她翻开存折,目光落在最后一行的余额上,瞳孔猛地一缩。
“两千六百五十块?!”
苏曼惊住了。
1975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十来块钱,农村大队年底分红一个壮劳力干一年也就几十块。
两千六百多块,这在当下绝对是一笔能惊掉人下巴的巨款!
甚至足够在老家县城买下三套带院子的大瓦房!
“我当兵八年。”
贺衡看着她吃惊的样子,微微弯了弯唇。
“前三年没怎么花,后几年提了干,津贴涨了,加上几次重大任务的奖金,还有……”
“之前重伤面临截肢,老首长硬拦下来没发回原籍的抚恤金预支。全在这儿了。”
他一个大男人,连双没有补丁的袜子都舍不得买。
省下的津贴,全拿命攒下了。
苏曼的指尖摩挲着存折粗糙的封皮,微微发颤。
她没抬头。
不是不敢看他,是怕一抬眼,眼眶里蓄着的东西就兜不住了。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贺衡也没催她。
他就那么坐着,一身泥浆未干的旧军装,脊背却挺得笔直。
等她什么时候缓过来,他什么时候再开口。
最后是苏曼先动的。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存折合上,仔仔细细地压平折角,抬起头来。
眼圈是红的,但语气已经稳了。
“收好了。“
贺衡看着她发红的眼尾,没吭声,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把那微微发颤的指尖拢进掌心里。
攥了攥。
力道不重,却稳得像打进河底的桥墩。
“明天去供销社,割布,买棉花。给你做两身新衣服,再给肚子里的孩子备几套尿布。”
苏曼没矫情,把存折收进装票证的旧铁盒子里,妥妥贴贴地锁好。
“去后院洗澡,热水我刚才就烧好了挂在铁桶里了。把你这一身寒气洗透。”
苏曼推了他一把,转身往灶房走。
贺衡拎着换洗衣服去了后院。
苏曼重新生旺灶火,铁锅里还剩下鱼尾和小半锅浓白的鲜鱼汤。
她烧开鱼汤,下入一把细挂面。
面条在滚汤里翻滚,吸饱了鲜味。
接着,她敲碎一个野鸡蛋,贴着锅边卧进汤里。
不过五六分钟,一碗卧着金黄荷包蛋的鱼汤挂面端上了桌。
贺衡拿粗布巾胡乱擦着半干的头发走进堂屋。
热气腾腾的面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身上寒意都驱散几分。
鱼汤鲜美,面条筋道,野鸡蛋一口咬下去,蛋黄流心。
“慢点吃,锅里还有。”
苏曼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右腿上。
“今天下水抢修,腿疼了吗?”
贺衡吃面的动作一顿,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头。
“不疼了。”他声音很低,透着一股隐忍的火热。
“骨头里的钻心痛没了,今天在冷水里泡了三个钟头,出来后一点没打软。你的药,真管用。”
他放下筷子,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曼。
这十多天的相处,从一开始的责任,到现在的满眼都是她。
这个女人用一锅肉、几碗汤、一副药,硬生生把他那颗冷硬的心捂得滚烫。
贺衡突然伸出手,越过方桌,一把揽住苏曼的后腰。
稍一用力,将她连人带凳子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面吃完了。”贺衡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
“曼曼,等我腿彻底好了,一定把亏欠你的,全补上。”
苏曼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惊人热度,脸颊微热。
她没有躲开。
说不清从什么时候起,这个男人粗粝的手掌覆上来时,她心底生出的不再是陌生和抗拒。
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被人托住了的安稳感。
苏曼心里忽然酸涩又滚烫。
前世今生,她见过太多虚情假意、锦上添花的人。
可眼前这个男人,在这间四面漏风的土坯房里,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年代。。
却用一双长满老茧的手,一点一点地把“踏实“两个字揉进了她的日子。
肚子里的宝宝似乎也感受到了父母之间升温的空气,十分配合地安静着,没有踢腾。
煤油灯爆出一个小小的灯花,屋外的西北风依旧呼啸。
但这座简陋的土坯房里,却已经被踏踏实实的烟火气和化不开的温情填满。
苏曼微微弯了弯唇角,把头靠向了他的肩膀。
从前她总觉得“过日子“三个字平淡得寡然无味,如今才懂。。
能和一个人,在风雪里拢着一盏灯,把平淡的日子过得有了盼头,便已是人间最奢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