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秋膘分肉日(2/2)
厂里车间有位干了四十年的赵师傅,老爷子的绝活儿整个厂子没人能比。
同样一块板油,经他手熬出来的猪油,雪白细腻,放大半年都不哈喇。
赵师傅常说:“猪油熬得好不好,三分看肉,七分看火候。”
苏曼当年跟着老爷子,回去练了无数的板油,才学会。
熬油的诀窍说穿了就两样火候和材料。
火候靠感觉。
材料倒是固定的。
出锅前趁热滴三四滴白酒,再撒少许研碎的丁香粉。
白酒杀菌防腐,丁香去腥增香。
这是赵师傅压箱底的配方,厂里的技术手册上都没写。
老爷子退休那天拍着她的肩膀说:“小苏啊,这手艺传给你,别丢了。”
没想到隔了一世,倒真要用在这口铁锅里了。
苏曼回过神,弯腰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
火舌舔上锅底,板油块慢慢渗出透明的油脂,发出细密的“滋滋”声。
她拿铁铲慢慢翻搅,控制着火候。
火太大,油渣会焦苦;火太小,出油不透。
白花花的板油块在铁锅里慢慢缩小,金黄透亮的猪油一点点漫上来。
整间灶房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油脂香气。
那味道顺着烟囱和门缝往外钻,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整条巷子都闻见了。
隔壁刘婶子端着簸箕出来晒豆角,鼻子抽了两下,脚步不由自主就往苏曼家院门口挪:“谁家熬油?这也忒香了!“
斜对面孙嫂子正搓洗衣裳,闻见味儿手上动作都慢了。
仰着脖子使劲吸了两口气,酸溜溜地跟旁边赵家媳妇嘀咕。
“你闻闻,我家那块油熬出来咋就没这个香?“
巷子口几个半大小子本来在弹弹珠,闻着味儿全跑过来了。
趴在院墙外头鼻孔朝天一个劲儿地吸,口水快流到下巴上。
王大嫂抱着一捆葱路过,隔着院门喊了一嗓子。
“苏曼!你这油熬的,整条巷子都不用做饭了,闻着味儿就饱了!“
院子里传出苏曼不紧不慢的声音。。
“大嫂等会儿啊,一会儿给你端一碗油渣尝尝。”
“哎哟!那我可不客气了!”王大嫂笑得声音都劈了。
而几家院子之外,张嫂子正蹲在自家灶房里。
对着那块洗了三遍还隐隐泛着泔水味的碎料肉,铁青着脸一声不吭。
巷子里飘来的猪油香一阵浓过一阵,像是故意往她鼻子里钻。
她狠狠剁了一刀案板。
眼看着油色变深,火候差不多了。
她从调料坛子里拈出两粒丁香,用擀面杖碾碎,撒进锅里。
又从贺衡的酒壶里倒了几滴白酒。
搅匀。
金黄透亮的猪油倒进洗净的搪瓷罐,封口放凉。
锅底剩下一堆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渣。
苏曼撒了一小撮细盐,铁铲翻了两下。
她夹了一块尝了尝。
外酥里嫩,咬下去咔嚓一声,满口都是被盐激出来的鲜香。
“行了。”苏曼满意地拍拍手,把油渣盛进粗瓷碗里。
剩下的两斤多五花鲜肉,她切成两指宽的长条。
表面抹上一层粗盐和少许白酒,用麻绳穿好,挂在灶房阴凉通风的横梁上。
风干腌制七天,就是现成的冬储腊肉。
做完这些,苏曼洗了手,坐在院子里歇脚。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肚子里的小家伙安安静静的,大概是早上那一脚踢累了。
她摸了摸肚子,轻声说了句:“谢了啊,小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