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苏曼稳坐钓鱼台(2/2)
贺衡的下颌紧了一下。
铁皮盒子里装着他上交给苏曼的存折回执和几张票据凭证。
“看清了多少?”
“时间不长,应该只翻了个面。”
苏曼把盒子收回来,揣进炕柜最里层,上头压了两床厚棉被。
“存折在我枕头底下,没动。”
贺衡沉默了几秒。
他伸手把苏曼手里的小棉褂接过去,翻了翻看了看那排歪歪扭扭但针脚扎实的缝线,放回她手里。
“这事我来处理。你别操心。”
苏曼没跟他客气。
“行。但有一条。”
她看着贺衡的眼睛。
“不管她待几天,不让她进这个院子。”
贺衡点头。
“进不来。”
两个字,跟钉子一样。
灶膛里的煤爆了一声,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苏曼低下头,继续缝小棉褂。贺衡坐在旁边,拿起炕桌上那本翻了一半的旧书。
肚子里的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轻轻踢了一脚。不重,刚好踢在苏曼的掌心
她嘴角弯了一下,没出声。
外面巷子里,王大嫂正跟刘翠花隔着院墙嘀咕。
“京市来的那女人,脸长得跟判官似的,铺盖卷都带来了,叫贺营长一句话给撵招待所去了。”
“那可不,贺营长那人……”
刘翠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说那女人,到底是来干啥的?”
风把后半句话吹散了。
苏曼听见了,没抬头。
她把最后一针收紧,线头咬断,抖了抖那件巴掌大的小棉褂。
棉花絮得厚实匀整,领口的针脚比前几天齐整了不少。
“贺衡。”
“嗯?”
“明天那二十四罐冻疮膏,我让老赵叔一早来拉。”
贺衡翻了一页书,嗯了一声。
苏曼把小棉褂叠好,搁在炕头。
大院外头,吉普车发动机的声音远去了。
但苏曼知道,方秀珍不会这么容易走。
从京市跑到大西北来的人,不拿到想要的东西,不会轻易上火车。
她摸了摸肚子,心里稳稳当当的。
不怕。
粮缸是满的,药膏是管用的,男人站在身边,腿脚利索。
来一个,挡一个。
——
方秀珍在招待所那张硬板床上翻了一整夜。
褥子薄得硌腰,暖气片冰凉。
窗户缝灌进来的穿堂风在屋里转圈。
她裹着从京市带来的呢子大衣,缩在被子里,越想越窝火。
她在方家管了十几年后院,上到老太太跟前递话,下到街坊邻居传信,什么场面没见过?
从京市坐了三天火车颠到这鬼地方来,结果被一个乡下丫头堵在院门口,连铺盖卷都没让进屋。
更让她咽不下这口气的是贺衡那张脸。
直呼其名。
当着媳妇的面,一个“姑”字都不给。
嫂子说得没错,这小子翅膀硬了。
天刚蒙蒙亮,方秀珍爬起来洗了把脸,对着招待所那面模糊的小镜子拢了拢头发。
她今天换了件灰蓝色棉袄,围巾系得端正,看上去利落又体面。
出了招待所大门,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贺衡这个点应该已经去团部了。
方秀珍打听过,家属院的女人们早上都在井台边打水洗衣裳。
人多嘴杂的地方,正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