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夜色很美(2/2)
赵癞子那个怂货,今晚被吓成那样,八成不敢再来了。
但李玥娥今晚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家里又没个男人,害怕也是正常的。
“行,那我再坐会儿。”
宁青山点点头,答应下来。
气氛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田野里蛐蛐的叫声。
宁青山找了个话题:“嫂子,公公的身体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李玥娥低声说,“翻不了身,吃饭得人喂。前几天还发了一回烧,我背着他去公社卫生院看了一趟,好在不严重。”
“婆婆呢?”
“眼睛越来越不行了。白天勉强能看清人影,到了晚上就跟瞎了一样。上个月差点摔了,吓得我魂都没了!”
她说着说着,语气渐渐放松了些。
这些年积攒的苦楚,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宁青山安静地听着。
“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家,种自留地,挣工分,伺候两个老人,从来没有人帮过我一把。”
“村里人背后都说我命硬,克夫。还有人说……说难听的话。”
她没说那些难听的话是什么,但宁青山大概也能猜到。
寡妇门前是非多。
那些话无非是些下三滥的荤话,比赵癞子嘴里喷出来的好不到哪儿去。
宁青山没有接那些话茬,继续认真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或者接一两句。
“嫂子不容易。”
“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等以后政策变了,日子就不会这么苦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什么虚伪的许诺。
但落在李玥娥耳朵里,却比什么都暖。
夜风从门外吹来。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被赵癞子扯开的衣领,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有系好。
领口敞着,月光从那片敞开的布料边缘照入,锁骨之下,雪白肌肤在银白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李玥娥刚想把扣子系上,可下一瞬,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
宁青山坐在她对面,余光扫到了。
但什么都没说,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两人都装作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
沉默了一会儿。
“时候不早了。”宁青山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嫂子,我该走了。你早点休息,把门闩好。”
“赵癞子或者其他人敢来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指定好好收拾他们。”
“好,嫂子知道了。谢谢你。”
李玥娥也站了起来,送他到院门口。
“青山,路上小心。”
“嗯。”
宁青山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院门关上了。
木门闩落下,发出“吧嗒”一声轻响。
李玥娥靠在门板上,久久没有动。
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一个人的影子。
她低下头。
看见自己衣领大敞着,锁骨以下的肌肤暴露在夜风里,凉丝丝的。
一阵热意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
李玥娥终于伸手,慢慢地,把扣子系好了。
她心跳得很快。
她不是不知道——刚才宁青山坐在对面的时候,他的目光曾经不经意地扫过那里,然后迅速移开了。
自己被扯开的衣领,完全可以在第一时间就系好。
但她没有系上去。
为什么?
她回答不上来。
也许是慌了,忘了,也许是……
也许是那一刻,她隐隐地、不愿承认地,希望被他看见。
希望有一个人,不是赵癞子那种畜生,而是像宁青山这样的男人看见她。
看见她还是一个女人,一个活着的、有温度的、没有枯萎的女人。
李玥娥走回屋里,脱了外衫,躺到炕上。
盖着被子,蜷着身子,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月光从窗缝里洒落进来。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可脑海里一直是宁青山的脸在晃。
赶都赶不走。
李玥娥的呼吸开始变得不均匀。
被子
她是一个正常的女人。
丈夫死了两年。两年来没有人碰过她,没有人抱过她,没有人对她说过一句暖心的话。
白天她是铁打的李寡妇——挑水、劈柴、上工、伺候公婆,什么都能干。
夜里她会做梦,旖旎的梦。
可午夜梦回,身边却是空空荡荡的,只有冰凉的被褥和自己的心跳声。
那种空旷寂寞很难熬。
宁青山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像一颗火种,落在她干涸了两年的心里。
一点一点,烧出一片扑不灭的火。
李玥娥咬着嘴唇,缓缓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一只手攥着被角,搭在胸口。
另一只手从被子底下,慢慢地往下滑去。
被子开始轻轻地起伏。
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却压得很低很低,像是怕惊动隔壁屋里的公婆。
枕头被咬出了一个湿漉漉的印子。
月光依旧安安静静地照着。
夜还很长。
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