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2/2)
“赵主任,你骗我,肯定是宁青山举报的!”
宁青山冷声道:“孙德彪,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整天就想着怎么栽赃陷害别人。”
人群里有人看不下去了,站出来替宁青山说话。
“孙德彪你少血口喷人!”
一个中年汉子,宁青山认识,是生产队的老社员王友贵,五十出头,种了一辈子地,说话向来直来直去。
王友贵挤到前头,嗓门洪亮:
“宁青山祖上三代都是贫下中农,根正苗红!连镇上都不常去,他上哪弄这种字画?”
紧接着又有人站出来。
是打谷场那边的刘大婶,平时嘴碎得很。
“就是!这种字画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物件,值不少钱。宁青山要真有这东西,拿去卖不好吗……”
说到最后,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这不成投机倒把了嘛!
于是赶忙换了个说法。
“反倒是你孙德彪,当了这么多年民兵队长和治保主任,手伸得长!那些被抄家的人家里,那么多四旧东西,谁知道你有没有趁机往自己兜里装?!”
此言一出。
人群里立时响起了一片附和声。
“说得对!抄家的时候他每次都冲在最前面!”
“就是,前几年抄家的时候,那么多四旧东西,他有没有私藏一些,谁知道呢!”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你一句我一句,像连珠炮一样。
“你……你们……”
孙德彪气得不行,满脸铁青,结结巴巴,刚想反驳,很快又被新的质疑声淹没。
宁青山看着这一切,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这都是因为孙德彪平日里干了太多缺德事,生产队的人早就看不惯他了。
现在有机会了,谁都想推一推这快要倒下的墙。
“爹,这……这怎么办?!”
孙昆满脸惊恐,嘴唇哆嗦。
他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孙昆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爹,我们是不是要坐牢?!”
“我……我不想坐牢!我不想被枪毙!”
“爹你说话啊!”
孙昆涕泪横流,感觉快要被吓尿了。
围观的村民看着他这副模样,再看看满脸死灰的孙德彪。
仅存的一丝犹疑,彻底消失。
如果真是被冤枉的,这爷俩至于表现成这样?
心里没鬼的人,用得着怕成这副德行?
有人指着孙昆摇头叹气。
“造孽哟。”
宁青山面无表情,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切。
孙德彪还在苍白地辩解着。
就在这时——
远处村道上传来一阵车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让开,让开!”
所有人循声望去。
一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疾驰而来,车轮碾过泥路,扬起一片灰尘。
骑车的人五十来岁,是大队书记刘满仓。自行车是他借的,后座上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一捏刹车,自行车停在孙德彪家的院门口。
宁青山见此心中一动,大概猜到了。
刘满仓下了车,拿上文件袋,往里面走去。
围观的村民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赵德厚迎上前两步:“老刘,你怎么来了?”
刘满仓没有回答赵德厚的话。
他目光直直地越过人群,落在孙德彪身上。
然后,他从牛皮纸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
白纸,红头,右下角盖着一枚鲜红的圆形公章,是公社革委会的大印。
“都安静一下,我有事要宣布。”刘满仓开口说道。
人群立即安静下来。
刘满仓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
“经公社革委会研究决定——”
“鉴于孙德彪同志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栽赃陷害革命群众,伪造证据诬告他人投机倒把,性质极其恶劣,严重违反组织纪律,在群众中造成极坏影响。”
“现决定,撤销孙德彪民兵连长、治保主任两个职务,开除出民兵队伍。”
“即日生效。”
刘满仓念完最后一个字。
下一瞬,人群哗然。
孙德彪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呆愣愣地站着,眼里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雪上加霜。
不,这已经不是雪上加霜,这是灭顶之灾啊!
前脚家里刚被搜出四旧,后脚撤职文件就来了。
孙德彪感觉有两把刀,直接插入自己的心脏。
瘫坐在地上的孙昆,眼神呆滞。
“完了,完了,全完了!”
围观的村民的议论声,如同炸开了锅似的。
“撤职了!孙德彪被撤职了!”
“活该!早就该撤了!”
“真是老天有眼啊!”
“又是栽赃投机倒把,又是私藏四旧,这回被撤职了,看他还怎么嚣张!”
“报应啊……”
赵德厚看了看手里那幅字画,又看了看刘满仓手里的红头文件,旋即沉声道:
“老刘,他家地窖里搜出了四旧字画,这件事也得上报公社处理。”
刘满仓闻言有些惊讶,看了眼赵德厚手里拿着的东西,随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带回公社去吧。”
赵德厚将那幅字画重新用黄绸裹好,作为物证带走。
又招呼四个民兵,押送孙德彪和孙昆父子俩去公社,等候进一步处理。
孙昆双腿发软,被架着往外走,嘴里哭喊不止:“我不想坐牢!爹,爹你说话啊!”
经过围观人群时,所有人自觉往两边让开一条道。
与宁青山擦身而过时,孙德彪忽然停住脚步。
他的目光怨毒如蛇,死死盯着宁青山。
像是要生吞活剥了宁青山一般,恨不能生啖其肉。
宁青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赶紧走!”
民兵推了孙德彪一把。
孙德彪踉跄了一下,他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说了些什么,没人能听清楚。
很快孙德彪父子俩便被民兵带走。
宁青山警惕起来,孙德彪最后那个眼神,以及那句没人能听清楚的话。
“好了,都上工去吧,别看了。”
赵德厚挥挥手,驱散围观众人。
人群开始渐渐散去,但消息却迅速传播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