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旧案(2/2)
她回到自己的值房收拾东西时,周姝雪凑过来,挤眉弄眼道:“方才我在门外都听见了,司中丞那语气,活像舍不得自家姑娘出门的老父亲。”
苏圆圆笑着瞪了她一眼,心里却泛起一丝甜。她知道,司凛不是不愿她去,只是怕她再受委屈。可这案子,她必须查,不止为了柳御史的沉冤,也为了弄清楚云姨娘那语焉不详的牵扯。
第三日一早,沈鸿便在御史台门口等着,见苏圆圆出来,忙笑着迎上去:“可算来了,大理寺的档案室我都给你打点好了,清净得很。”
两人并肩往大理寺去,沈鸿边走边说:“那间档案室是特意腾出来的,除了管卷宗的老吏,旁人都不许进,你只管安心看。”
进了大理寺,穿过几重回廊,便到了那间偏僻的档案室。
老吏早已将柳案的卷宗按年份码在桌上,满满当当堆了半尺高,纸页泛黄发脆,一看便知是有些年头的旧物。
“苏都事尽管看,需要什么尽管吩咐。”老吏弓着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沈鸿替她沏了杯热茶:“我就在外头守着,有事喊我。”
苏圆圆点头,指尖拂过最顶上那本卷宗的封皮,上面“柳昀泽通敌案”几个字已有些模糊。她深吸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柳昀泽当年弹劾漕运使的奏疏。墨迹虽已暗沉,笔锋却依旧凌厉,从漕银起运的数目、途经的州府,到每一处账目的出入、经手的官吏姓名,都写得清清楚楚,连附页上粘贴的过账记录都盖着官府的朱印,确凿无疑。
“逻辑缜密,证据链完整……”苏圆圆喃喃自语,指尖划过“证人:漕运司库役张老三、水手刘五”几个字,眉头微微蹙起。这般扎实的弹劾,怎会反被诬陷?
她接着往下翻,奏疏的后半部分却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去了几页,只留下参差的纸边。紧随其后的,便是大理寺的审讯记录。
“……臣柳昀泽,认罪。”
开篇第一句,就让苏圆圆的心沉了下去。字迹潦草,与奏疏上的笔锋判若两人,更诡异的是,供词里所谓的“通敌证据”,竟是几封语焉不详的书信,既无落款,也无钤印,连收信人的名字都被墨点涂污了。
她往后翻,越看越心惊。供词里说他“收受敌国贿赂,故意构陷漕运使”,可提及具体的受贿数目、交易地点,却含糊其辞,与奏疏里精确到两的账目记录形成鲜明对比。
更离谱的是,他竟在供词里承认“奏疏中的证据皆是伪造”,可那些过账记录上的官府朱印,绝非一介御史能凭空伪造的。
“前后矛盾,漏洞百出……”这哪里是认罪,分明是有人捉刀代笔,逼着他认下这罪名。
她将审讯记录挪到一边,去翻证人证词,却发现标着“张老三”“刘五”名字的卷宗里,只有几页空白纸,连基本的问询记录都没有。倒是有一份“证人病故”的文书,日期恰好在柳昀泽认罪后第三日,字迹仓促,连官印都盖得歪歪斜斜。
“死得真巧。”苏圆圆冷笑一声,将这些卷宗推到一旁,开始比对同期的其他案件。
她从沈鸿给的小册子上记下几个十年前的案子编号,让老吏取来卷宗。打开一看,顿时看出了端倪。
同期案件的卷宗,装订线都用的是暗红色的粗棉线,针脚整齐,每页纸的边缘都有细微的、统一的折痕,显然是当年归档时统一装订的。可柳案的卷宗,用的却是浅棕色的细线,装订线的位置比其他卷宗偏了半寸,最关键的是,在几页纸的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棉线的断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