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特別线上报告(1/2)
7月8日。
晚上七点四十。
电脑屏幕上,2022年国际数学家大会的专属线上会议客户端已经提前登录完毕。
摄像头画面正静静地停在预览窗口里。
画面中的少年只穿著一件最普通的黑色无印t恤,背后是他那面略显拥挤的书架,上面错落有致地塞满了各种专业书籍和列印装订的论文。
桌面的左侧,摆放著一个极简风格的倒数计时器,红色的数字凝固在起点。
45:00。
右侧,是另外一台用作辅助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已经打开了应对突发提问的备用幻灯片序列,以及几段用以展示有限状態验证过程的终端录屏。
七点四十五分。
客户端的右下角弹出了线上技术员的消息。
【音频及带宽负载测试,请回应。】
江临伸手点开麦克风。
“我是江临,能听见吗”
耳机里立刻传来带有轻微电流声的清晰回应。
“声音非常清楚,频段稳定,画面延迟在允许范围內。”
七点五十二分。
会议主持准时上线。
马库斯霍尔特教授出现在会议的主控窗口里。
正是这位学者,在之前的学术文章中第一次正式使用了江氏砖这个称呼。
而今天,i组委会特意安排他来担任这场特別线上报告的主持人。
“江先生,晚上好。”
“霍尔特教授,早上好。”
江城此刻夜幕低垂。
而i主伺服器所在的另一端,却正迎著另一个时区初升的晨光。
霍尔特在屏幕里笑了一下,似乎为了缓解开场前的紧绷感。
“时区差异,永远是大型线上国际大会的第一道测试题。”
江临微微点头,接上了这句话。
“至少,它比处理边界阻塞要容易得多。”
霍尔特怔了半秒,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么接话,隨即他真的笑出了声。
“那么,我希望今晚我们在学术上遇到的阻塞,也能像处理时区一样少一点。”
七点五十八分。
正式的线上会议室权限开放。
屏幕右侧的参与者列表开始以一种令人眼晕的速度不断跳出新的名字,参会人数直线上涨。
两百。
四百。
六百。
九百。
……
窗口右侧持续滚动的参会名单里,开始出现许多江临这段时间在海量的文献、经典著作和领域综述里反覆见过的熟悉名字。
……
八点整。
霍尔特打开全局麦克风。
“欢迎各位参加2022年国际数学家大会的这场特別线上报告。”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江临先生。他近期公布的预印本,给出了一种单一非周期铺砌砖的全新构造方案,这一构造目前在学界已经被广泛地称为江氏砖。”
话音刚落,屏幕中央,江临的第一页幻灯片被投射出来。
【江氏砖:局部强迫机制、有限状態验证与单一非周期铺砌砖】
霍尔特继续说道。
“今天,江先生来亲自介绍这一构造的思想、有限状態的验证框架,以及如何解决阻塞问题。”
稍作停顿后,作为主持人的他补上了一句规则说明。
“在报告进行的过程中,我们將通过后台收集各位的问题,並在四十五分钟的报告结束后进行统一討论。江先生,现在,时间交给你。”
江临点开麦克风的开关。
桌面上的计时器接收到指令,开始无声地倒数。
44:59。
“谢谢霍尔特教授。”
他的声音从中国江城传出,被转化为数位讯號,精准地推送到世界各地顶尖数学家的耳机和音箱中。
“今天我要向各位讲述的是一个单一非周期铺砌砖的构造过程。但我並不打算从它那已经被广泛报导的名字讲起,而是先从它,为了存在,必须承载的那些约束讲起。”
第一页幻灯片迅速切换。
画面上出现的,是一条被极度放大、充满锯齿和凹凸的局部边界片段。
江临只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利落地搭起了整个理论背景。
接著梳理了后续各种单砖候选方案是如何试图不断压缩构成铺砌的底层对象数量。
最终引出核心论点。
“因此,评估这个问题的关键,並不在於这个形状第一眼看上去是否足够复杂,而在於信息究竟被储存在了什么地方”
屏幕上,江氏砖的整体轮廓第一次完整出现。
没有际网路上那些为了博眼球而添加的夸张红圈和箭头。
没有媒体报导里把它渲染成某种神秘艺术品的滤镜。
只有精確的边界、局部坐標、方向標记和几组被淡色突出显示的匹配段。
江临像解剖精密仪器一样,把这块砖拆解成了四个逻辑层级。
“在这里,大多数人最容易產生的误解,是把江氏砖仅仅看成一块具有某种奇怪轮廓的几何多边形。”
他按下翻页键。
幻灯片上的边界被拉直,展开成了一条包含著字母和数字的超长序列。
“如果我们要理解它的运行机制,更准確的视角是,它是一段被高度几何化了的有限状態的密码文本。”
会议室里,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很多人已经不自觉地拿起了笔,开始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江临没有停顿。
他用一组动態的局部图案清晰地说明,当两块江氏砖发生物理拼贴时,本质上並不是单纯的边与边贴合。
它们是在进行一场信息的握手,传递著方向、相位和有限状態机的当前信息。
某些边界段上的微小凹凸,看似只是为了增加复杂度的细小修饰。
其真实的数学作用,是禁止错误的相位信息渗透进入下一层的拼贴结构。
某些局部看似冗余的突兀缺口。
实际是在底层的逻辑推演中,强迫宏观结构必须出现不可被周期化的层级分离。
“局部强迫,並不意味著每一个局部图案本身都是绝对刚性的,不容改变的。”
“它的真正含义是,局部可允许性的约束条件会不断向外累加,最终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对任何试图形成周期性结构的倾向產生全局阻碍。”
国內不少正在通过各个私密群聊旁听的数学系硕博生,听到这里,敲击键盘翻译原话的手指下意识地停住。
因为这句话,他们听懂了。
但也正因为听懂,他们才深刻地意识到这句看似轻巧的话语背后,蕴含著怎样精妙的逻辑控制力和构造难度。
到第三部分有限状態验证,江临展示的是整个计算机辅助验证链的组织框架和逻辑流向。
每一个模块,他只展示其暴露在外的功能接口和背后严谨的数学含义。
“在这里,计算机的高速计算並不是作为一个不可见底的黑箱来使用的。”
他切出了一张结构清晰的逻辑流程图。
“在我的证明中,它被用作一种严密的有限状態记帐装置。系统所接受的每一个状態转移,都能在图纸上找到对应的几何解释。程序所排除的每一个可能的周期循环,都必定对应著一个明確的可图示的局部几何衝突。”
这段话很关键。
很多数学家对计算机辅助证明保持警惕,最担心的就是黑箱式结论。
江临没有把程序当作真理,而是把它拆成一本可复查的状態帐簿。
第四部分,yer-7阻塞。
当这个词汇出现在屏幕上时,整个会议室里的注意力明显高度集中了起来。
许多参会者今天特意拨冗上线,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看这位年轻的发现者,將如何在这个世界级的舞台上面对並处理这个被同行尖锐指出的问题。
屏幕上,出现了那张被滑铁卢大学验证团队用刺眼的红圈標出矛盾点的截图。
江临没有试图迴避掩饰,更没有进行任何学术上的嘲讽。
“yer-7的阻塞质疑是非常有价值的,因为它准確地指出了我在预印本中,为了追求篇幅的简练,导致压缩记號变得过於激进的具体位置。”
隨后,他直接切换到一张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的状態转移大表。
原本在推特等学术社交平台上被反覆转发,被认为是致命漏洞的那一处红圈,在这张完整展开的状態图里,被放回了它本该处在的逻辑位置。
江临只用了三页图就处理了这个风波。
“因此,这个被指出的阻塞,並不是该构造机制的反例。”
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让这句结论在空气中发酵。
“它真正反驳的,是对我补充材料中那三行过度精简的压缩记號的,一种同样过度压缩式的解读。”
会议室里没有任何掌声。
线上报告这种形式,本来也不適合爆发掌声。
但是,原本偶尔会有交流的文字聊天区,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真空。
对於这个圈子里真正懂行的人来说,这种集体陷入思考的沉默,比任何雷鸣般的掌声都更加明確。
第五部分,后续视角。
桌面上的计时器显示时间还剩六分四十秒。
江临从容地切到了最后一组幻灯片。
標题很简单,却透著一股隱约的野心:【超出江氏砖】。
页面正中,只有两行字。
【有些结构,是由强局部规则逼迫而出的。】
【有些结构,是从弱全局约束中被压缩出来的。】
许多旁听的学者原本以为,yer-7的澄清就是这次报告的高潮,最后一页只是一个常规的总结收束段落。
但当第二行字在屏幕上显现时,远在另一个时区的主持人霍尔特,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而线下研究室里的韩砚山,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
江临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平稳传出:“江氏砖,属於前者的世界。它所受到的约束是强的,任何错误的局部物理匹配,都是绝对不被系统允许的。”
画面配合著他的语速,展示了江氏砖一段严丝合缝的咬合边界。
“然而,如果我们將视野放宽,离散数学领域的许多核心结构问题,並不具备这种优渥的强局部规则。它们拥有的,往往是微弱的全局性质的约束。”
下一页,他画了一张极为抽象,却极具启发性的示意图。
图的左边,是代表强局部约束的坚固锁扣。
右边,是代表弱全局约束的鬆散网络。
而在两者之间,他画了一个漏斗状的箭头,旁边標註著两个字。
压缩。
“在完成寻找这块单一非周期砖的工作之后,我一直在深入思考一个问题。有限状態压缩,是否仅仅只能作为一种用於铺砌验证的专用计算方法还是说,它在更深层次上,本身就是更广义的处理复杂数学结构的视角”
“尤其是在最近,我目前正在集中精力研究离散结构中的弱倍增现象,以及与之紧密相关的熵形式。由於研究还在进行中,今天我没有具体的细节定理可以向各位展示。但我有理由认为,压缩语言在数学中的作用,不应该止步於解决区区一个平铺问题。”
会议室右侧的聊天区,沉寂被瞬间打破,几条带著试探和震惊的消息接连弹出。
【弱倍增现象】
【他是在暗示pfr吗】
【熵形式——arton猜想的路线】
【他真的是在指pfr/arton吗】
江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这不是答疑环节,更不是他今天要端上桌的主菜。
他切回最后一页致谢的幻灯片。
“今天的报告,主题只关於一块砖。至於剩下的那些內容,等它们真正成为无懈可击的数学定理时,我们再作討论。”
桌面上,倒计时器停在00:37。
江临直视著摄像头,挥了挥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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