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七娘的计划(2/2)
爬了大约十几丈后,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很陡,李白几乎控制不住身体,只能任由自己向下滑去。淤泥变得更加湿滑,像涂了油的斜坡。他用手肘和膝盖拼命抵住两侧的石壁,试图减缓下滑的速度,但效果微乎其微。
“噗通——”
他掉进了一个水坑里。
冰冷刺骨的地下水瞬间淹没了他的下半身。水不深,只到腰部,但寒意却像无数把刀子,割裂著他的皮肤。李白挣扎著从水坑里站起来,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打颤。
他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稍微宽敞一点的交匯处。通道在这里分成了两条,一条继续向前,另一条向左拐弯。段七娘没有告诉他具体该走哪一条。
李白的心沉了下去。
他必须做出选择。
他闭上眼睛,仔细回忆段七娘的话——“通往城外某处荒坟的狭窄排水密道”。既然是排水密道,那么水流的方向,应该就是出口的方向。
他蹲下身,用手感受水流的动向。水坑里的水,正在缓慢地向左边那条通道流去。
左边。
李白不再犹豫,朝著左边那条通道爬去。
这条通道比之前更加狭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著身体才能挤过去。石壁粗糙不平,布满了尖锐的凸起,每爬一步,身上都会被划出新的伤口。鲜血混合著淤泥,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寒冷、疼痛、疲惫、恐惧……种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他的意志击垮。
但他不能停。
脑海中浮现出段七娘的脸——她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那句“因为你是李白”,还有“我会等你”。
浮现出杨玉环的脸——十五岁那年,在锦官城的春日里,她回头对他嫣然一笑。
浮现出杨小环的脸——2003年成都街头,她眼中深藏的哀怨和无奈。
三张脸,在这一刻重叠在一起。
他必须出去。
为了她们。
也为了自己。
李白咬紧牙关,將所有的疼痛和疲惫都压下去,继续向前爬。通道似乎永无止境,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手肘和膝盖在淤泥里摩擦的声音,以及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迴荡。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於出现了一点微光。
不是月光,也不是灯光,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幽绿色的萤光,像夏夜的萤火,在黑暗中若隱若现。
李白的心跳加速了。
是出口吗
他加快速度,朝著那点萤光爬去。萤光越来越近,也越来越亮。他终於看清了——那不是什么出口,而是一面石壁。石壁上,镶嵌著几块散发著幽绿色光芒的石头,像某种古老的萤石。石头排列成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文字,又像符號。
李白停下动作,盯著那些发光的石头。
这个图案……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前世,在三星堆遗址的考古报告中,他见过类似的符號。那是古蜀文明的一种祭祀文字,代表“门”或者“通道”。
难道这条密道,和古蜀文明有关
李白伸出手,触摸那些发光的石头。石头触手冰凉,但光滑细腻,像玉石。当他手指触碰到中央那块最大的石头时,石壁突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著,石壁向两侧缓缓滑开。
一道真正的、透著月光的出口,出现在他面前。
月光清冷,洒在洞口外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远处是低矮的土丘,隱约能看到几座歪斜的墓碑——这里確实是荒坟。
李白爬出洞口,瘫倒在冰冷的草地上。夜风扑面而来,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虽然依旧寒冷,却比密道里那令人窒息的腐臭好闻得多。他仰面朝天,看著头顶的星空。繁星点点,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丝带。
他出来了。
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囚笼里,出来了。
“李白”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的阴影里传来。
李白猛地坐起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月光下,段七娘从一座墓碑后面走出来。她穿著一身深色的粗布衣裳,头髮用布巾包著,脸上沾著泥土,但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你……你真的出来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快步走到李白身边,蹲下身,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你受伤了”
李白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沾满黑泥,囚衣破烂不堪,手臂和腿上到处都是划伤,鲜血和淤泥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没事。”他摇摇头,声音嘶哑,“都是皮外伤。”
段七娘从怀里掏出一块乾净的布巾,沾了点隨身携带的水囊里的水,小心地擦拭李白脸上的污垢。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带著微微的颤抖。
“我在外面等了快一个时辰,”她低声说,“听到里面有动静,又不敢靠近,怕被发现……我以为你出不来了。”
“我出来了。”李白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柔软,“谢谢你,七娘。”
段七娘的脸在月光下微微泛红。她抽回手,从旁边的草丛里拿出一个包袱:“这是给你准备的衣裳,还有出城的路引。你赶紧换上,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这里。”
李白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普通的灰色布衣,一双布鞋,还有一张盖著官府印鑑的路引,上面写著一个假名字和假身份——某商行的伙计,出城办事。
“你从哪里弄来的”李白问。
“花钱买的。”段七娘简短地说,“我在长安还有些人脉,虽然不多,但足够办这些事。別问了,快换衣裳。”
李白不再多问,迅速脱下身上湿透的囚衣,换上乾净的布衣。布衣有些宽大,但很柔软,带著阳光晒过的乾燥气味。他穿上布鞋,將路引小心地塞进怀里。
“镣銬怎么办”段七娘看著他手腕上那副沉重的镣銬,“戴著这个,太显眼了。”
李白低头看了看镣銬。在密道里爬行时,镣銬已经被石壁磨得有些变形,锁链也出现了几处裂痕。他握住锁链,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丹田里那微弱的三成真元。
真元顺著经脉涌向双臂,集中在手腕处。他猛地发力——
“咔嚓!”
锁链应声而断。
镣銬还戴在手腕上,但中间的连接已经断开。李白將断裂的锁链扯下来,扔进草丛里。镣銬本身暂时取不下来,但至少不那么显眼了。
段七娘惊讶地看著他:“你的灵力……恢復了”
“恢復了一点。”李白说,“不多,但够用。”
段七娘点点头,没有多问。她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金疮药,你处理一下伤口。我们得赶紧走,天牢那边很快就会发现你不见了。”
李白接过药瓶,简单处理了几处较深的伤口。药粉撒上去,带来一阵刺痛,但很快就被清凉感取代。他包扎好伤口,站起身。
“我们去哪里”他问。
段七娘看著他,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而坚定。
“先离开长安,”她说,“然后……去你想去的地方。”
李白沉默了片刻。
他想去哪里
他想去救杨玉环,但现在的他,还没有那个能力。他想回现代,但不知道如何回去。他想找到青莲剑,想恢復全部的力量,想弄清楚西陵神国和三星堆的秘密……
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而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养好伤,恢復实力,然后……再做打算。
“先离开长安。”他重复了一遍段七娘的话,“然后,我们去蜀山。”
段七娘愣了一下:“蜀山”
“对。”李白点头,“那里有我需要的答案。”
段七娘没有再多问。她转身,指向远处一条隱约可见的小路:“那边有一条小路,可以绕过官道,直接通往城外。我安排了马车在十里外的树林里等著。”
李白跟著她,走向那条小路。
月光洒在荒坟上,墓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个沉默的守卫。夜风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灯火阑珊,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李白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城市。
他还会回来的。
等他回来时,將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阶下囚。
而是真正的,蜀山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