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大爱吾王(2/2)
但至少……至少这数十万百姓,能多吃一口饭,能多撑过一个冬天,能多活几个。
至於他李承训城破之时,披甲登城,死在哪里便埋在哪里。
燕王殉国,也算死得其所。
投降李存勖
这个背刺盟友之人,残害他燕国百姓之人,不值得他投诚,况且李存勖也没有让他归顺的打算。
李承训知道他肯定有一支箭要杀自己。
以燕王身份死,他仍是燕王!
他不认为自己比李存勖差,只认为李存勖继承的家业比他好,运气比他多罢了。
“就这样吧。”他轻声说,像是与这天下作別,又像是与自己和解。
“要死,便死孤一个。”
说完,他命宦官把政令交给户部,然后执行,这是他最后能做的……
而把目光放到整个中原,也不单单燕国面临困境,
整个北方大地,早已被经年累月的战火啃噬得满目疮痍。
后梁、晋国连年展开高强度廝杀,河东、河北、河南这些曾经沃野千里、物產丰饶的天下粮仓,如今彻底被战爭掏空了根基。
青壮劳力是战场上最稀缺的战力,也是田间地头最核心的生產力。
为了支撑无休止的征伐,各地官府强行徵发丁壮,乡间男子,或是披甲执矛奔赴沙场,在刀光剑影中搏命;或是背负粮秣辗转千里,在泥泞险路中运资补给。
偌大乡野,放眼望去,田间劳作的只剩下垂垂老者、孱弱妇人与懵懂孩童。
老弱无力深耕,妇孺难以负重,大片良田疏於打理,渐渐荒芜蔓草。
苛捐杂税本就压得百姓喘不过气,严苛的保甲连坐之法,更是將底层民眾逼入绝境。
但凡有一户人家不堪重负、弃家逃亡,该户名下所有赋税徭役,便会被强行分摊到邻里乡邻身上。
一人逃,眾人担;一户破,全村难。
层层重压不断叠加,逃亡者越来越多,村庄一座接著一座沦为空宅,昔日炊烟裊裊的聚居地。
如今断壁残垣、人丁凋零,只剩风声穿过破败屋舍,呜呜作响,如同哀泣。
沙场之上,將士们为各自的主公捨命拼杀,可他们捨身守护的家园,却早已被战爭碾碎。
多少士兵在前线浴血苦战,拼尽性命换来的,不是闔家团圆,而是后方传来的噩耗:
家中妻儿无粮果腹,冻饿而死;父母孤苦无依,在苛税与劳役中耗尽生机。
將士征战沙场,守得住战线,却护不住家人,这般人间悲剧,在乱世之中隨处上演,日日都在上演。
各方割据势力的掌权者,也尽数被连年战爭拖入泥潭。
朱温坐拥河南之地,尚可凭藉江南富庶区域不断调拨粮草物资,勉强维繫后方运转,靠著一地之財,苦苦支撑前线战局,可也仅仅是苟延残喘,无力扭转颓势。
李存勖麾下晋军战力强横,与后梁交锋胜多败少,在战场上占据上风,却也贏不下满目疮痍的民生。
河东地区赋税层层加码,沉重程度远超大梁境內,底层百姓早已被逼到生存极限,怨声载道,民怨积重难返。
他清楚倘若此刻执意南下爭霸,不等击败对手,自己辖下的子民便会先一步流离死绝。
万般无奈之下,李存勖只能暂时搁置南下进取的雄心,下令全军收缩防线,停止一切主动攻势。
昔日厉兵秣马、意图一统中原的勃勃野心被迫收敛,转而固守现有疆土,安抚流民、劝课农桑,艰难地休养生息。
从高高在上的君王藩侯,到浴血沙场的將士,再到挣扎在生死边缘的黎民百姓,没有人能在这场无休止的战乱里独善其身。
掌权者为了版图、权势、霸业互相攻伐,掀起连天烽火。
可战火蔓延之处,良田荒芜、骨肉离散、民生凋敝,万千普通人沦为战爭的牺牲品。
一將功成万骨枯,霸业宏图的背后,是数不尽的血泪与哀嚎。
乱世征伐看似是强者的博弈,最终承受所有苦难的,永远是手无寸铁的底层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