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回家（1/1）

文书递上去的第三天，天道盟总部的回复就到了。不是长老会的正式批文，那东西走流程至少还要半个月，而是一封由齐剑玄转交的密信。信上只有一句话：“长老会无人反对。十二人档案已销，即日释放。”

沉月说天道盟长老会不反对就是默许。没人愿意为了几个陈年旧案得罪现任道标和两个渡劫境。金玄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没有笑，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只是站起来走到老槐树下，对着叶北亭和叶寒山的坟站了好一会儿。

宋槐和陆青是三天后到的。

金玄提前两天就开始坐立不安。他把院子里里外外扫了三遍，又让叶小安去坊市多买了几坛灵酒。叶小安问是不是金爷爷自己馋了找借口，金玄难得没有反驳，只是说了句“宋槐那小子以前最喜欢喝我酿的断臂酒”。沉月从凉亭里走出来，说她去把客房收拾出来，又补了一句，宋槐腿脚不便，给他安排南屋那间，门槛低，离灶房也近。金玄看着她，张开嘴想说点什么，沉月已经转身往客房走了。

宋槐到的时候拄着一根玄铁拐杖，左腿膝盖以下经脉尽断，走路一瘸一拐，但脊背挺得笔直。他比金玄小两百多岁，看起来却比金玄还老，当年在东海分舵替金玄挡了一道噬灵宗的偷袭，左腿当场炸断，修为从元婴巅峰跌到元婴初期，此后一直在北域冰原边缘守矿。他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金玄空荡荡的右臂袖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师父，你的右手也没了。”

金玄也笑了。他从怀里摸出那个装了上百年的小布袋，里面是一枚化神级续骨丹和一枚刻着“宋”字的旧剑穗。他说腿伤拖了太久，化神级的续骨丹只能恢复七成，但走路不用拐杖了。宋槐接过布袋低头看着那枚剑穗，那是他入门时金玄亲手编的，每个弟子都有一枚。他被下狱时剑穗被执法殿的人扯掉了，以为再也找不回来。金玄说他在库房旧物堆里翻了很久才翻到，上面还有他的神识印记。宋槐攥紧剑穗，红着眼圈问了句陆青那小子呢。

陆青的嗓音从山道上传下来：“在呢！路上碰到个卖灵果的老伯，多聊了两句，他说他孙女也是左手练剑的，非拉着我比划。”陆青比宋槐小得多，当年被关禁闭时才金丹中期，如今已是元婴中期，身形比金玄记忆中高了大半个头，皮肤被北域的风雪磨得粗糙，但那双眼睛还是二十多年前那个给他写信的少年模样。

金玄看着这个最小的弟子大步走过来，忽然觉得时间也没那么快。陆青走到金玄面前，叫了声师父，语气很稳，金玄应了一声，独臂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再说别的。

沉月从客房里走出来。陆青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叫了声“师娘”。沉月应了。金玄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这是第一次有人当着沉月的面叫师娘，她没有反驳。

叶一依和成事非并肩站在槐树下。叶一依用道标之力将宋槐的腿伤重新探查了一遍，确认续骨丹的修复效果可以恢复到八成以上，只是需要配合半年药浴。成事非在旁边说药浴的方子他认识，苏九针留下的医道手札里有专门针对经脉炸伤的复脉汤。徐执事说药材灶房里都有，缺的两味明天去坊市补。叶砚说灵石他出。

陆青来之前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么多人同时出现在一个院子里。宋槐也以为这群人里最年轻的那几个可能会不记得他们，结果阿苓端茶过来叫了声“宋师兄”“陆师兄”，叶小安和叶砚从灶房里探出头，一个端菜一个搬酒，叫得比谁都自然。

晚饭是徐执事掌勺，叶一依在旁边打下手，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金玄把珍藏多年的断臂酒搬出来，第一碗先敬宋槐，第二碗敬陆青。然后十二个名字一个一个念过去，那些今天没能到场的老部下，金玄说以后每年都请，总有一天全都能来。陆青端着酒碗站起来说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在冰原边上守了二十多年矿，炼器手艺没落下，想在叶家祖地山脚下开个铁匠铺，给师弟师妹们打剑。金玄说好，铺子的灵石他来出。叶砚放下筷子说金爷爷你兜里的灵石上次买火铜钉就花光了，铁匠铺的灵石还是他来吧，他在焚天谷摆摊攒的钱没地方花。叶小安说你们两个都别争了，他在海澜宗的月俸攒了好几年，正好拿出来用。阿苓举手说她也可以出一部分，虽然不多，但够买一把铁锤。

宋槐看着这几个年轻人为了铁匠铺的灵石争得不可开交，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东海分舵还没散的时候，师弟师妹们也是这样，为了一坛酒的灵石能吵半个时辰。他端起酒碗碰了碰金玄的空碗，低声说师父，这里跟当年东海分舵的灶房一个味道。

金玄说徐执事的手艺确实好，宋槐摇头说不是菜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金玄沉默了一会儿，独臂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来对着满院子的人说今天高兴，说两件事，第一件，宋槐以后住南屋，门槛低离灶房近。陆青的铁匠铺明天就开始盖，所有人都得帮忙。第二件，铁匠铺的名字就叫“老槐树铁匠铺”，谁也不许取别的名字。陆青说好，宋槐说好，所有人都说好。

沉月从凉亭里走出来，在桌边坐下，端起了金玄的碗。她从来不喝酒，今晚破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