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黑冰（2/2）

琦玉接住了一片落下的冰屑，看了看，冰屑在他掌心里化成一滴黑水。

这个冰，化了之后会不会污染河。

那怎么办。

等它自己散掉。灵感大王瘫坐在地上，声音很低，无天佛祖的力量不是这个世界的，留不住。过几天就散干净了。

琦玉点了点头，转身往岸上走。

灵感大王坐在碎裂的黑冰中间:你不杀我？

琦玉头也没回:你已经被打过了。杀不杀你，不是我说了算。是你原来的主人。

那谁说了算。

你原来的主人。

灵感大王愣住了。

岸上，悟空走了过来。他看了灵感大王一眼，又看了看河面那些正在融化的黑冰。

师傅，他说的原来的主人，是不是观音菩萨。

应该是。

那俺老孙去一趟南海。

琦玉想了想:行。你去吧。我在这里看着。

万一他跑了呢。

他跑不了。琦玉看了一眼瘫坐在河心的灵感大王，他刚才说的绝对零度，用完之后自己也没力气了。现在他比一条鱼还虚。

灵感大王坐在河心，听见这句话，嘴角抽了一下。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比一条鱼还虚。

悟空翻了个筋斗，一道金光往南海去了。

悟能从岸上爬过来，浑身的冰碴子咔嚓响。他看着悟空消失的方向，问了一句:师傅，猴哥去请观音菩萨了？

那观音菩萨来了之后，会不会把我们骂一顿。毕竟她的鱼跑出来吃了这么多小孩，她脸上也不好看。

琦玉想了想:不知道。

那要是她来了之后说这鱼我带走了，然后啥也不说就走了呢。

那也正常。

那那些小孩不是白死了。

琦玉看着河心瘫坐着的灵感大王，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白死。

悟能等着他往下说。

但琦玉没有再说了。他靠着老槐树坐了下来，看着河面那些正在融化的黑冰，像是看着一件已经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河心，灵感大王坐在碎裂的冰块上。

他低下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倒影里是一张苍白的脸，金色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但瞳孔是散的，像是魂已经不在身体里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指尖碰到脸颊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他的脸上是湿的。不是河水，不是冰水，是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泪的。

他把手放下来，低头看着自己膝上的水渍，没有说话。

远处，南海方向的天边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金光越来越近，照亮了半边天空。

悟能抬头看了一眼:师傅，菩萨来了。

琦玉嗯了一声，没有站起来。

金光在河面上空停了下来。光芒散去，观音菩萨站在一朵白色的莲花上，手里托着玉净瓶，瓶里插着一根杨柳枝。她没有穿正式的菩萨法衣，身上是一件素白的便服，头发简单挽着，赤着脚站在莲花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河面那些碎裂的黑冰，又看了一眼河心瘫坐着的灵感大王。

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条河都听得清清楚楚。

孽畜。你在通天河吃人，一吃几百年。本座来带你回去。你服不服。

灵感大王跪在碎裂的冰块上，低着头。

观音正要抽出杨柳枝。琦玉开口了:菩萨。他吃了人。吃了人的妖怪，不能活。

观音住了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圣僧。在神佛眼中，生死只是一个过程。这鱼前世是莲花池中金鱼，听经修成灵智。今世造下杀业。但抹去他的灵智，让他变回一条普通的鱼，从莲花池中重新开始。那他的记忆、修为连同他造的孽，一并消了。他不再是灵感大王了。

琦玉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那他会记得自己吃过小孩吗。

不会。灵智抹去，一切归零。

琦玉又沉默了一会儿。

观音没有多说什么。她把杨柳枝往河面上一甩。一滴甘露落入河中。

整条河在瞬间变清了。灰黑色的水变成碧色，黑冰融化，河底发光的白骨暗了下去。

光芒中，灵感大王的身体缩小，变成了一条金色的鲤鱼。眼睛里没有光了。没有金色竖瞳，没有怨气，只是一条鱼的眼睛。

鲤鱼落在观音脚边的莲花瓣上。

观音看了琦玉一眼:圣僧。谢你给了它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琦玉挠了挠光头:我就是觉得，他死了，那些小孩也不会活过来。他应该给那些小孩偿命，不过算了，就当我给菩萨你面子了。

观音点点头没有接话。她转身，莲花往南海方向飘去。

金光消失在天边。

河面恢复了平静。水是清的。空气中那股腐臭味也散了。老槐树上的霜正在融化，叶子重新抬了起来。

悟能站在岸边，问了一句:师傅，那条鱼重新开始，不就跟死了差不多吗。

琦玉想了想:差不多。但不一样。

悟能张了张嘴，没再问了。

琦玉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转身往回走。

走了。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