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青牛精（1/2）

天彻底黑了。

金兜山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蹲在地上的巨兽，黑黢黢的，看不清山有多高，只觉得整座山都压在前方。山腰处有一点火光，不大，在夜风里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里睁着一只眼睛。

琦玉站在山脚下，抬头看了看那点火光。

就是那里？

悟空点了点头:应该是。金兜洞就在那个位置。

现在上去还是等天亮。

悟空想了想:现在上去吧。反正也睡不着。

琦玉点了点头，往山上走去。

山路比想象的难走。不是陡，是滑。山路上铺满了碎石，踩上去哗啦啦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路边出现了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字:金兜山。

石碑后面站着两个小妖。

不是普通的站岗，是靠在石碑上打瞌睡。一个小妖靠着石碑，另一个趴在草丛里，呼噜声此起彼伏。

悟空走过去，拍了拍打瞌睡的小妖的肩膀。

小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谁啊......

你爷爷。

小妖的瞌睡瞬间醒了。面前站着一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吓得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石碑上。

孙......孙悟空！

认识你爷爷？

小妖没有回答。他一把拽起旁边还在打呼噜的同伴，连滚带爬地往山上跑，边跑边喊:大王！大王！不好了！取经的和尚打上门来了！

悟空看着小妖跑远的身影，转头看了琦玉一眼:师傅，上去吧。他帮我们通报了。

琦玉想了想:那不错。省得我们自己敲门。

师徒几人沿着山路往上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座洞府。洞口很大，三丈来高，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金兜洞。洞口两边站着两排小妖，手里举着火把，火把的光把洞口照得通亮。

洞门开着。

门里面站着一个身影。

不是牛头。是一个人。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金色腰带。他的脸是方的，皮肤黝黑，眼睛不大但很亮。头上没有角。不是没有，是收了。他的头发里藏着一对短角，不注意看发现不了。

他站在洞口，手里没有拿兵器，两只手背在身后，看着山路上走上来的师徒几人。

琦玉走到洞门口，停下了。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互相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先开口了。声音是低的，沉的，不像是从嘴里说出来的，更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和尚。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我是这座山的主人。金兜洞洞主。

他说完这句话就停了，没有往下说。像是觉得报个山名就够了。

琦玉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往下说了，问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我想跟你讲个道理。

悟能在后面愣了一下。他跟悟空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声说:他要讲道理？妖怪要跟我们讲道理？

悟空没说话。他盯着青牛精，手已经搭在金箍棒上了。

青牛精看了悟能一眼:猪八戒。天蓬元帅。我知道你。你不用小声说话，我听得见。

悟能闭嘴了。

青牛精把目光转回琦玉身上:和尚。你们是取经的。我是下界占山为王的。按理说，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但你非要路过我的山，我非要拦你。这就是矛盾。矛盾怎么解决。要么你打得过我，你过去。要么你打不过我，你留下。

琦玉想了想:那你怎么知道是我打得过你，还是你打得过我。

青牛精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冷笑，是一种你这个问题问得好的笑。

所以我说，要跟你讲个道理。你听完了，觉得有道理，你就回去。觉得没道理，你再打。

琦玉挠了挠光头:你说。

青牛精往前走了两步，在洞口站定，双手依然背在身后。

和尚。你一路走过来，打了多少妖怪了。

记不清了。

那些妖怪里面，有多少是该死的，有多少是不该死的。

琦玉想了想:吃人的都该死。不吃人的，我没杀。

青牛精点了点头:那我问你，我吃人吗。

琦玉看着他，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

我告诉你。我不吃人。我这金兜山上上下下一百多号兄弟，全是吃素的。我下界这么多年，没吃过一个人。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悟能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山下那个村子是你踩的吧。

青牛精转过头，看了悟能一眼:那个村子。是我踩的。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踩吗。

悟能没说话。

那个村子里住了个猎户。他每年秋天上山，设陷阱，抓我的兄弟。去年他抓了我一个兄弟，扒了皮，挂在村口晒。我踩他的村子，是给他一个教训。我没伤人。一个人都没伤。你自己去看，村里一个人都没少。

悟能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青牛精转回来看琦玉:和尚。我跟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是那种该打的妖怪。你这一路打过来，打的都是该打的。但我不是。所以，你能不能绕个路。

琦玉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我不能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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