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泥沼中的猎手(1/2)
朽木老者第一次感到恐惧,是在一个它从未听说过的龙人闯入沼泽的第三天。
它的菌丝网络覆盖着整片灰水三角洲。每一条根须、每一朵蘑菇、每一片苔藓,都是它的眼睛。
三天前,它通过菌丝“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龙人形态,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右手握着一柄燃烧着绿色火焰的长剑。
它不认识那张脸,但它认识那柄剑,认识燃烧的炼狱火。
上一个握剑的人是一个被恶魔吞噬的圣骑士。他死在了深渊的某个角落里,尸骨无存。那柄剑流落到了哪里,没有人知道。现在,它在一头龙人手里。
朽木老者没有在意。它在这片沼泽里活了不知多少年,见过的猎手比沼泽里的气泡还多。它们来了又走,死了又生,没有谁能撼动它的根须。它很确定,这个龙人也不会例外。
但第一天,它的五处据点被同时袭击。
不是试探,是连根拔起的摧毁。每一处据点里的菌丝傀儡、骨刺魔蟾、沼泽潜伏者,全部被杀,一个不留。
袭击者的行动轨迹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从它防御最薄弱的侧翼切入,割断了五处据点之间的联系,然后逐一击破。
朽木老者的菌丝网络让它“看到”了其中一场战斗。
那个龙人独自冲进了据点的核心,一个由菌丝编织的、直径超过六十米的巢穴。巢穴里有一百多头骨刺魔蟾,和十头正在孵化期的沼泽潜伏者。
龙人冲进去的那一刻,绿色的火焰从剑身上炸开,像一朵盛开的、燃烧着的花。
一百多头魔蟾在十息之内全部毙命。最后一头沼泽潜伏者被他一剑钉在巢穴的壁上,挣扎了几下,不动了。龙人从巢穴里走出来的时候,身上甚至没有沾一滴血。
朽木老者的菌丝微微震颤。
它开始重新评估这个对手。
第二天,它设下了第一道埋伏。
在龙人必经的灰白芦苇荡深处,它聚集了上百头骨刺魔蟾和六头沼泽潜伏者,形成了一道弧形的、层层叠叠的包围圈。
菌丝网络将龙人的每一步都实时传回它的意识,他进了芦苇荡,他往左拐了,他往右拐了,他停下来了。
朽木老者屏住呼吸,等着他踏进陷阱的中心。
龙人没有踏进去。他在包围圈外三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转身,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了。
不是巧合。他知道了。
朽木老者想不通他是怎么知道的。菌丝网络没有暴露,魔蟾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沼泽的气味也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知道了。
第二天夜里,它设下了第二道埋伏。这次不是在龙人的必经之路上,而是在他必定会去的方向,沼泽东侧的一片高地,那里有它的一座菌丝核心节点。它把埋伏圈布置在高地周围,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龙人来了。
他站在高地下方,仰头看着那个被菌丝覆盖的土丘。然后他举起了那柄燃烧着绿色火焰的长剑。
朽木老者等着他冲上来。
但他没有冲。
他身后的雾气中,涌出了无数黑色的身影。黑龙龙人,几百个,从雾气中无声地滑出,像一群从深海里浮上来的鲨鱼。
它们没有阵型,没有号令,每一个都是独立的猎手,但它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高地上的菌丝节点在二十分钟内被彻底摧毁。
朽木老者通过残余的菌丝“看到”那些龙人像切豆腐一样切开它的防御,一头接一头地杀死它的魔蟾和潜伏者。它们的配合天衣无缝,像一部被校准过无数次的杀戮机器。
第三天,朽木老者亲自出手了。
不是用傀儡,是它本体的一根主根须。粗如水桶,表面覆盖着坚硬的、像铁一样的树皮,能从地下深处突然刺出,一击贯穿任何生物。
它等着龙人走过一片看似安全的硬地。
龙人走上去的瞬间,根须从地下猛地刺出。
龙人躲开了。
不是跳跃,不是翻滚,只是侧身。只偏了不到半尺。根须擦着他的肋骨刺出地面,在他黑色的鳞片上留下一道白痕。然后他一剑斩下。
根须断了。
断口处喷出浓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像血,但不是血。朽木老者第一次感受到了疼痛。不是那种被虫子咬一口的刺痛,是断肢的、撕裂的、让整片沼泽都在颤抖的剧痛。
它的菌丝网络在那一刻剧烈波动。灰水三角洲的地面上,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朽木老者第一次感到恐惧。
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它想不通。这个龙人,这些黑龙龙人,它们是怎么来的?它们为什么能在沼泽里如鱼得水?为什么它们的每一步都踩在它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它不知道的是,卡拉瓦也正在苦恼。
卡拉瓦站在工坊门口,灰白色的眼睛盯着雾气中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战报。狗头人苦力们跪在地上,把从战场上收集来的信息一条一条地汇报给他。
又拿下一处据点。又杀死了一批魔蟾。又有一个龙人受了轻伤。
每一条信息都在说同一件事:卡洛格赢了。
但卡拉瓦没有笑。他攥紧了手中的骨刀,指节发白。
“他完全不听命令。”狗头人苦力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您让他先扫清西侧的魔蟾巢穴,再往东推进。但他……他直接冲进了东侧的主巢。”
卡拉瓦沉默了几息。
他想起了三天前卡洛格接到出击命令时的样子。那个猪头人——不,那个龙人,站在工坊门口,右手握着炼狱火,暗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忠诚,不是野心。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快要把他自己烧成灰烬的渴望。
太久的伤病。太久的等待。太久地躺在石台上,听着自己的肉体一点点腐烂。现在他有了新的身体,新的剑,新的力量,他需要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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