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将死之人的请求（2/2）

这句话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来的。说完之后，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没有起身，仿佛在等待着古源的审判。

石亭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秋风卷着落叶，轻轻拂过石亭的檐角，发出细碎的声响。

古月娜端着茶杯，紫眸平静无波，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一般，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史莱克的兴衰于她而言不过是大陆万年风云里的一粒尘埃，她从不在意。

不过就是培养出了唐三这个敌人让她稍微有点讨厌吧。

古源看着躬身不起的穆恩，沉默了许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再次抬手将他扶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心中没有半分轻视，也没有嘲讽。

穆恩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史莱克，奉献给了他所坚守的信仰。

他一生光明磊落，为了守护大陆安宁，与邪魂师斗了一辈子，哪怕油尽灯枯，也要拼上性命围剿圣灵教，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放不下的也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史莱克的传承，是大陆的未来。

这样的人值得尊重。

哪怕他与唐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哪怕史莱克是唐三布下的棋局里最重要的一环，古源也无法对这个一生都在奉献的老人说出半句为难的话。

“你又何必如此。”古源缓缓开口，声音温和。

“我斗罗殿与史莱克素来无冤无仇。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称霸大陆，不是取代谁，更不是覆灭谁。”

穆恩抬起头，苍老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希冀，也带着一丝不安：“我知道斗罗殿的崛起是大势所趋。我快死了，史莱克的年轻一代还没有成长起来。我怕我走了之后，史莱克的这些后辈守不住万年的基业，怕他们不识时务，与斗罗殿为敌，最终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如今的斗罗殿一门三极限斗罗，十几位超级斗罗，十数位封号斗罗，还有着全大陆民心所向的声望，实力与底蕴早已远超如今的史莱克。

他活着还能靠着自己的声望稳住史莱克的局面，可他一旦死了，史莱克群龙无首，面对势不可挡的斗罗殿，稍有不慎，就会彻底覆灭。

他一生都在为史莱克而活，到了生命的尽头，唯一的心愿就是保住史莱克的传承，哪怕它不再是大陆第一，哪怕它风光不再，只要能传承下去，就够了。

古源看着他眼中的恳切与悲凉，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不能给你一个绝对的承诺。未来的事充满了变数，谁也说不准。”

穆恩的脸色白了几分，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握着拐杖的手，攥得更紧了。

可古源话锋一转，继续道：“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史莱克始终不站在大陆生灵的对立面，我斗罗殿永远不会主动针对史莱克，更不会去覆灭史莱克的传承。”

“史莱克能走到哪一步，能守住多少荣光，终究要看史莱克自己的选择，看史莱克的后辈们能不能守住你们万年的道。路是他们自己走的，不是我给的。”

这句话没有明确的同意，也没有明确的拒绝。

古源没有答应他“永远对史莱克手下留情”，却也给了他一个底线。

只要史莱克不站在大陆的对立面，斗罗殿就不会主动出手。

穆恩怔怔地看着古源，许久之后，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苦笑，对着古源再次深深躬身。

“多谢尊上。多谢尊上能给史莱克一个机会。穆恩此生无以为报，只能替大陆万千生灵谢过尊上。”

他怎么会听不明白古源话里的意思。

这个承诺看似留了余地，实则已经是古源能给出的最大的让步。

他不能要求古源承诺永远庇护史莱克，毕竟未来的路终究要靠史莱克自己走。

能得到古源这句“不会主动针对”的承诺，就已经足够了。

至少他不用担心自己死后，斗罗殿会立刻对史莱克出手，不用担心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史莱克，会在他闭眼之后瞬间分崩离析。

“不必多礼。”古源微微颔首。

“我敬你一生为大陆安宁奔波，敬你一生坚守本心。未来的路还很长，史莱克终究要靠你们自己走下去。”

穆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没有再多停留的理由。

他对着古源与古月娜再次躬身行礼，道了别，便在叶澜的引领下，转身离开了龙渊院，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临霜城，踏上了返回史莱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