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纵论天下(2/2)
赵括呷了一口酒,蜂蜜的甜味已经盖过了黍酒本身的微苦,他放下碗,抬眼看了看信陵君,“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酒话”
“真话,酒已经够多了。”
“当今天下,只有两个半强国。秦是一个,赵是一个,剩下半个......”赵括顿了顿,“是楚国。”
信陵君没有反驳,“继续。”
“秦有崤函之固,有巴蜀之粮,有渭河平原的马,这是地利。”赵括掰著手指,“秦法严苛,但赏罚分明,一个农夫在秦国种地种得好能升爵,这在六国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这是人力。”他抬起头,看著信陵君,“但秦最厉害的不是这些,最厉害的是它的国策,远交近攻,打谁不打谁,先打谁后打谁,算得比谁都清楚。韩国最弱,离秦最近,所以秦先啃韩国,今天啃宜阳,明天啃伊闕,后天啃野王,啃了四十年,韩国现在只剩一口气吊著。等韩国咽了气,下一个就是魏国,你大梁离韩国的大梁道,不过两百里。”
信陵君的酒碗停在嘴边,没有喝。
赵括的话像一盆凉水,把他身体里的醉意衝掉了大半。
“赵呢”信陵君问,“赵凭什么能和秦並列”
“赵有太行山之险,有代北之马,有邯郸之粮。”赵括的声音不疾不徐,“但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赵国刚从长平爬出来,又打贏了鄗代之战,国力正在復甦。”
“但赵有个致命的问题。”
“什么”
“朝堂。”赵括放下酒碗,声音压低了半分,“赵的朝堂上派系太多,爭斗不休。邯郸城里还有一堆宗室亲贵,打仗不行,內斗一个比一个狠,这次鄗代之战,你那姐夫抢了廉颇的帅位,差点就输了。”
“所以我说赵是强国,但强在皮肉,不在筋骨,比秦还是差一些。”
信陵君他没有追问赵国內部的事,因为他清楚得很,魏国的朝堂比赵国好不到哪里去。
他换了个问题:“楚国呢楚国不是有带甲百万”
“楚有带甲百万,但楚王说了不算。”赵括靠在廊柱上,仰头看著月亮,“楚国的县令是世袭的,將军是世袭的,连收税的都是世袭的。屈、景、昭三家把楚国分成了三块,楚王能动用的兵不到二十万。春申君倒是想变法,可他既没有商鞅的权力,也没有吴起的胆子。楚国像一头大象,看著大,走不动。”
“齐”
“齐是头睡著了的老虎,它有鱼盐之利,有临淄之富,但齐国自从济西之战被乐毅打得只剩两城之后,就再也不问中原的事了。齐国的国策只有一个字——守,守著泰山,守著东海,守著盐场和鱼市,看著中原打成一锅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信陵君听到这里,恍然大悟的感觉,他自顾自说著:“燕国就不提了,刚被你们赵国打残,已经算是瘸腿的狐狸了。”
“秦是虎,赵是狼,楚是象,齐是睡虎,燕是瘸腿的狐狸。”他顿了顿,很是好奇地问,“那魏国呢我魏国在你眼里是什么”
赵括端起酒碗,没有回答,当著信陵君的面不好打他的脸。
在赵括的眼中,魏国就像一颗划过战国天空的璀璨流星,一把好牌打得稀烂,再也没有机会了。
信陵君没再追问,他低下头,已经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