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得到v1(2/2)
“奎恩死了。”士兵男孩说。
炸弹视野的表情僵住了。他嘴角的那丝笑彻底消失了。沉默片刻后,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的话:“怎么死的”
“我杀的。”士兵男孩说,“他被沃特集团关在黑松林设施的地下室里整整六十年,变成了一个……树一样的怪物,每一次呼吸都在释放愤怒孢子,没有人的意识了,只剩下痛苦。他求我杀了他。我用胸炮。”说完这些,士兵男孩的声音已经沙哑到几乎没有音调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过於沉重的、他至今没有消化完毕的事实。
炸弹视野缓缓坐到身后的铁架上,双手垂在膝盖之间,低著头。沉默持续了整整三十秒。
“……操。”他只说了这一个字。所有的乔治亚口音、所有的戏謔和调侃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只剩下一个活得太久的老兵在消化战友的死讯。
“初代五號你拿去干什么。”士兵男孩问。
炸弹视野抬起头,看著士兵男孩的脸。他看了很久,然后从铁架上站起来,走到车间角落里的一台旧储物柜前,从里面取出一支密封的金属注射器。注射器的外壳是冷战时期的军绿色,表面贴著沃特集团旧標誌的褪色標籤,標籤上印著密密麻麻的分子结构式和使用说明。注射器內部装著小半管淡金色的液体,在阳光下微微发光。那就是最后一支初代五號化合物。
“这是给小头牌的。”炸弹视野说。
士兵男孩的眉头皱起来。“小头牌还活著”他知道这个代號......小头牌,原名玛格丽特陈,爱尔兰裔与华裔混血,初代五號注射者的辅助团队成员。她不是超能力者,她是普通人。她曾经负责记录每个初代注射者的生理数据,每天测体温、抽血样、填表格。
“活著。住在乔治亚,离我老家不远的小镇上。从敖德萨计划解散那天起,她就在那里等我。”炸弹视野將注射器举到眼前,淡金色的液体在阳光下缓缓流动,“她今年已经八十九岁了。头髮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歪向一边......她中风过两次,左腿换过人工关节,去年刚做了白內障手术。我不想让她死。”
炸弹视野的声音沙哑了,不再是那种粗獷的乔治亚口音,而是某种更柔软的、被岁月磨掉所有稜角的疲惫。“我想让她注射初代五號,和我一起永远活下去,永远白头偕老。我的理由是长生不老,她的回答是......”
“不。”一个声音从车间后门外传来。
车间后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妇人。她个子瘦小,穿著一件碎花棉布连衣裙,手里拄著一根木质手杖,左腿微跛,背脊却挺得笔直。满脸皱纹,皮肤薄得透出的眼珠,目光坚定而清澈,和六十年前那个在敖德萨计划实验室里记录数据的年轻姑娘一模一样。
“我不需要初代五號。”小头牌的声音沙哑而平稳,每一个字都像被岁月打磨过的石头,“我已经活够了。八十九年,够长了。我父母没活过五十,我弟弟在朝鲜战场上死的时候才二十一。我已经多活了太多太多。你那个针,”她用拐杖指了指炸弹视野手里的注射器,“打在我身上也不会让我更幸福。只会让我看著你永远年轻,而我自己永远老去......那才叫诅咒。”
“玛格丽特......”
“闭上你的嘴,听老太太说完。”小头牌拄著拐杖走到炸弹视野面前。她的头顶只到他的胸口,但她仰起头的姿態没有任何仰视者该有的卑微。“你说要和我白头偕老。我已经白过头了,也老过了。我的人生很完整。不完整的人是你。你把自己困在六十年前那场火灾里,永远出不来。你以为给我打一针就能回到过去,但过去就是过去。你不用一针初代五號来留住我......你只要在我剩下的几年里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炸弹视野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將注射器缓缓放在旁边的铁架上,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眼角。六十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说到无言以对。
士兵男孩站在车间另一端,沉默著,忽然开口:“我可以让你变成普通人。”
炸弹视野猛地转过头。“什么意思。”
“初代五號化合物的逆转方案......不是杀死你,不是用病毒把你化成泥浆。是用蜘蛛侠的蛛丝。他注射过初代五號之后,蛛丝获得了短暂抑制五號化合物活性的能力。他可以先用蛛丝抑制你体內的五號化合物活性,然后在抑制窗口期內,用医学手段彻底清除残留化合物。你的自愈能力、长生不老、爆破能力,全部都会消失。你会从一个初代超人类变回普通人。然后你会继续衰老,像普通人一样,在几十年后的某一天,和你的爱人一起老死。”
炸弹视野愣在原地。他低下头看著地上碎裂的烟花残渣,又抬起头看著士兵男孩,喉结上下滚动,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这种逆转你愿意吗。”士兵男孩的声音沙哑而认真。
炸弹视野转过脸看著小头牌。老妇人正拄著拐杖抬头看他,眼神平静如水。她看了他片刻,然后嘴角缓缓歪向一边......那是中风后遗症造成的面部偏斜,也是炸弹视野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微笑。
“考虑一下吧。”炸弹视野说。他的乔治亚口音又回来了,沙哑而短促,像柴油机打不著火,但尾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轻,更柔。
炸弹视野站在烟花工厂车间中央,手里握著那支军绿色的金属注射器,淡金色的v1化合物在管壁上缓缓流动。小头牌拄著拐杖站在他面前,白髮在从破洞屋顶漏下的阳光中泛著银光。她嘴角那抹因中风后遗症而歪斜的微笑还没有消失,那双深褐色的眼珠里没有催促,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跨越了六十年时光的平静。
炸弹视野將注射器放在旁边的铁架上,抬起右手,轻轻触碰了小头牌的脸颊。他的手指粗糙,布满老茧和化学灼伤的旧痕,但触碰到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时,力道轻得像是在触碰一朵即將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你確定”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乔治亚口音在尾音上微微上扬,“变成普通人......不是暂时,是永久。我的爆破能力,我的自愈,我的长生不老,全部都会消失。我会和你一起变老,一起长皱纹,一起换人工关节,一起做白內障手术。再过十几年,或许二十年......然后我就会死。和所有人一样死掉。”
“这就是我想要的。”小头牌抬起手,用那只枯瘦的、布满老年斑的手覆在炸弹视野的手背上,“我不需要你活到世界末日。我只需要你在我剩下的日子里,做一个普通人。会感冒,会腰疼,会因为忘记关煤气而被我骂。这才叫白头偕老。”
炸弹视野沉默了。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士兵男孩。
“我愿意。”他说,声音沙哑但没有任何犹豫,“把初代五號的能力从我体內抹掉。让我变回普通人。”
士兵男孩站在原地,军靴踩在碎裂的水泥地上,表情复杂。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车间门口......彼得正靠在门框上,毒液缩成拳头大小趴在他肩头,白色目斑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这场跨越六十年的告別。
“彼得的蛛丝可以在短时间內抑制你体內的五號化合物活性。”士兵男孩说,“然后我会用胸炮的能量脉衝震碎你细胞內所有残留的v1代谢標记。过程不会太久......但会疼。”
“疼我受得了。”炸弹视野將皮夹克脱下,搭在旁边的铁架上,露出里面深灰色工作衫下结实的躯干。他站到车间中央的空地上,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垂在身侧,像是一个等待行刑的犯人。他的目光越过士兵男孩,落在小头牌身上。她正拄著拐杖站在角落里,背脊挺得笔直,嘴唇紧抿,没有流泪。
“开始吧。”
彼得从门口走进来。毒液从他肩头蔓延开来,覆盖他的手臂,在手腕处凝聚成蛛丝髮射器的形態。他抬起手,对准炸弹视野,发射了一缕蛛丝。蛛丝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缠绕在炸弹视野的躯干上......不是捆绑,而是包裹。蛛丝一层一层地叠加,从胸口到腹部,从肩膀到手臂,从大腿到小腿,形成一个完整的茧形包裹层。炸弹视野站在蛛丝茧中央,只露出头部和双手,但他的表情很平静。